日子流水般平静滑过,转眼又过去两月。苏晚的腹部已明显隆起,孕态十足。在宇文渊无微不至的呵护、母亲柳氏的精心照料以及宫人们战战兢兢的伺候下,她虽因怀孕略丰腴了些,但气色极好,肌肤莹润透亮,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更添了成熟女子的温婉风韵与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辉,气质越发雍容华贵。
然而,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眼见宸贵妃地位稳如泰山,圣宠不衰,皇嗣健康成长,某些人终于按捺不住,将毒手伸向了宫外,瞄准了苏晚最坚实的后盾——她的父亲,当朝丞相苏珩。
这日午后,苏晚正由母亲陪着在殿内慢慢散步消食,忽见高敬面色凝重地匆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娘娘!夫人!不好了!朝中出大事了!”
苏晚心头猛地一跳,抚着肚子的手微微一紧:“何事惊慌?”
高敬喘了口气,艰难道:“方才朝会上,有御史突然发难,弹劾苏相……弹劾苏相通敌叛国!还……还拿出了所谓的与北狄来往的密信为证!陛下……陛下震怒,当庭下令将苏相剥去官服,打入天牢候审!”
“什么?!”苏晚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幸亏柳氏在一旁死死扶住才没摔倒。柳氏也是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不可能!老爷绝不会做这种事!这是诬陷!是诬陷!”
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父亲怎么可能?!但陛下……陛下竟然当庭将父亲打入天牢?他……他不是承诺过会护着苏家吗?
巨大的恐慌和担忧瞬间攫住了她,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母亲的情绪,不安地动了一下。她捂住肚子,脸色惨白如纸,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陛下……陛下他真信了?”
“娘娘!您千万保重身子!”拂冬也吓坏了,连忙上前搀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唱:“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宇文渊已大步走了进来,他脸色阴沉,眉宇间带着未曾消散的怒意。
苏晚一见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挣开母亲和宫女的手,挺着肚子就急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陛下!陛下!我父亲他……他们说我父亲通敌?这怎么可能?!陛下您知道的,父亲他对您忠心耿耿,绝不会……”
她情绪激动,话未说完,便因气急和担忧,身子又是一软。
宇文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稳稳搂进怀里,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和冰凉的手指,心头一紧,连忙收紧了手臂,沉声道:“别急!晚儿,冷静点!仔细身子!”
他扶着她到软榻边坐下,大手在她后背轻轻顺气,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知道,朕当然知道苏相是清白的。”
苏晚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解地望着他:“那陛下为何……”
“为何要将岳丈打入天牢?”宇文渊接过她的话,眼神锐利如鹰,“因为朕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用如此拙劣的伎俩构陷当朝丞相!朕要借此机会,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个全都揪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冷厉和算计:“他们既然出了招,朕便顺势而为,陪他们演这场戏。唯有让幕后之人以为朕信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狂跳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原来……原来是这样?他不是不信父亲,他是在……将计就计?
就在这时,内殿的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苏晚和柳氏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丞相苏珩,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从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无奈又欣慰的复杂神色。
“父亲?!”苏晚惊得睁大了眼睛。柳氏也是又惊又喜:“老爷?!您……您没在天牢?”
苏珩对着宇文渊深深一揖:“老臣参见陛下。”然后才看向妻女,温声道:“陛下圣明,岂是那等听信谗言的昏君?一下朝,陛下便让高公公秘密将老臣接入了宫中,所谓打入天牢,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陛下让老臣暂居偏殿,一来是为安全起见,二来也是方便暗中查证此事。”
原来如此!苏晚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般软在宇文渊怀里,又是后怕又是激动,眼泪掉得更凶了:“原来……原来陛下早有安排……吓死臣妾了……”
宇文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事出突然,未来得及提前告知你,怕你担忧动胎气,是朕的不是。”
苏晚连忙摇头:“不,陛下思虑周全,是臣妾方才太着急了……”
苏珩看着相拥的帝妃二人,尤其是皇帝对女儿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宠爱,心中感慨万千,再次躬身:“陛下深恩,老臣……感激不尽!此事,老臣定当全力配合陛下,揪出幕后主使!”
宇文渊点点头:“苏相放心,此事朕已有计较。你和夫人今日便先在宫中小住,陪陪晚儿,也让她安心。外面的事,交给朕。”
他安排得周到,苏珩和柳氏自然没有异议,连忙谢恩。
宇文渊又安抚了苏晚几句,这才对苏珩夫妇道:“岳丈,岳母,一路惊扰,想必也累了,朕让高敬带你们去暖阁休息。”
苏珩会意,知道皇帝这是要单独安抚女儿,便拉着犹自激动不已的柳氏,行礼退了下去。
殿内再次只剩下帝妃二人。
宇文渊将苏晚打横抱起,小心地放到柔软的榻上,自己则侧身坐在她身边,将她连人带被搂进怀里。
苏晚经过这番大起大落,身心俱疲,乖乖窝在他怀里,手指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安稳只是梦境。
宇文渊感知到她的不安,心中怜惜更甚,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温柔:“还怕?”
苏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他胸膛,闷闷道:“有陛下在,臣妾不怕……只是,只是心疼父亲,无端受此污蔑……也担心陛下,要应对这些宵小之辈……”
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受了惊吓,却还想着他和她的家人。
宇文渊心中熨帖,柔声道:“些许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朕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下朝堂。至于岳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待此事了结,朕会加倍补偿他今日所受的委屈。”
他轻轻抚摸着苏晚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力,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晚儿,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朕都不会让你和孩儿受到丝毫伤害。苏家,既是你的母家,便是朕要护着的人。谁想动你们,便是与朕为敌。”
他的承诺,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她主动凑上前,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臣妾信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