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小念安已经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了蹒跚学步的幼童。又是一个槐花飘香的季节,顾琛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做了个秋千,此刻正小心地扶着念安坐在上面。
“爹爹,高高!”两岁的念安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
顾琛脸上早已褪去了初为人父时的青涩,动作娴熟地轻轻推着秋千:“好,爹爹给念安推高高。”
苏晚端着针线筐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父子二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琛的鬓角已经添了几根白发,可看着孩子时眼中的温柔,却与当年一般无二。
“娘!”念安看见她,张开小手要抱。
顾琛抢先一步将孩子抱下秋千:“娘亲腰不好,爹爹抱。”
苏晚笑着在石凳上坐下,继续缝补念安的小衣裳。这些年,顾琛的生意越做越好,早就不需要她再做这些针线活,可她始终记得当年他笨拙地为未出世的孩子缝制衣裳的模样。
“晚晚,你看。”顾琛抱着念安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支木雕的小马,“我给念安刻的。”
那木马雕得活灵活现,马鬃细致得根根分明。苏晚接过仔细端详,忽然想起多年前他做的那匹小木马,忍不住笑了:“手艺精进不少。”
顾琛耳根微红:“练得多了。”
念安伸手要抓木马,顾琛便耐心地教他认:“这是马,念安属马,就像这匹小马一样健壮。”
这时,院门被推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探头进来:“顾叔,苏姨,我娘让我送些新摘的枇杷来。”
是隔壁王掌柜家的闺女小娟,今年刚满六岁,常来找苏晚学认字。
顾琛起身接过篮子,顺手往小女孩手里塞了块糖:“谢谢你娘,回去代我问好。”
苏晚看着小娟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忽然轻声道:“若是我们有个女儿,也该这么大了。”
顾琛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有一个念安就够了。”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你生他时受的苦,我至今想起来都心疼。”
夕阳西下,顾琛一手抱着念安,一手扶着苏晚在院子里散步。这已成为他们多年的习惯,就像当年在青山村的田间地头一样。
“爹爹,花!”念安指着墙角的月季。
顾琛俯身摘下一朵,先递给苏晚,又给念安摘了朵小的:“给娘亲戴花。”
苏晚笑着任念安把花歪歪斜斜地插在她鬓边,转头对顾琛说:“你第一次给我戴花,也是这般笨手笨脚。”
“现在熟练多了。”顾琛轻笑,伸手替她正了正发间的花。
夜深人静,哄睡念安后,两人并肩坐在槐树下乘凉。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小院里。
“今日去学堂,先生说念安很聪明。”顾琛握着苏晚的手,掌心依旧粗糙,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
苏晚靠在他肩上:“像你。你学做生意时,也是这般一点就通。”
顾琛摇头:“我比不上他。他娘亲教得好。”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槐香。苏晚忽然觉得,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下去,便是最大的幸福。
转眼又是十年。槐树越发枝繁叶茂,树下的秋千也换成了更结实的。十四岁的念安已经长得比顾琛还高,正在树下温书。
“爹,娘,我回来了。”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举止间已有几分顾琛当年的沉稳。
苏晚从厨房探出身,笑容温婉:“洗手吃饭吧,今日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顾琛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帮妻子摆碗筷。这些年,他的背脊依旧挺拔,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饭桌上,念安说起学堂的趣事,顾琛不时点评几句。苏晚看着父子二人相似的眉眼,忽然想起多年前顾琛在灯下笨拙地缝制婴儿衣裳的模样。
“娘,你怎么了?”念安注意到她的走神。
苏晚摇摇头,给儿子夹了块鱼:“想起你小时候,你爹连抱你都不会,现在都能教你做学问了。”
顾琛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都是你教得好。”
饭后,念安去温书,夫妻二人在院里散步。顾琛的手始终护在苏晚腰后,这个习惯多年未改。
“念安明年该考秀才了。”苏晚轻声说。
“嗯。”顾琛点头,“不管中不中,都是我们的好儿子。”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紧紧相依。顾琛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你的。”
苏晚打开,是一支玉簪,通体莹润,簪头雕着并蒂莲。
“怎么又买这些...”她嗔怪道,眼角却泛起笑纹。
顾琛替她取下旧簪,小心地簪上新的:“那支该换了。”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都戴了十几年了。”
苏晚靠在他肩上,想起这些年来他送她的每件礼物——从最初的红色头绳,到后来的银镯,再到如今的玉簪。每一件,都记录着他们相爱的时光。
又过了些年,念安考中举人,娶了县里教书先生的女儿。婚礼那日,顾琛穿着崭新的长衫,苏晚鬓间的玉簪在喜烛下泛着温润的光。
“爹,娘,儿子敬您二老。”念安带着新媳妇跪地奉茶。
顾琛接过茶,手微微发颤。苏晚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儿子满月时,这个男人也是这般激动得落泪。
喜宴散去,顾琛扶着微醺的苏晚回房。月光依旧明亮,只是两人的脚步都不复当年的轻快。
“一转眼,念安都成家了。”苏晚轻声感慨。
顾琛为她卸下发簪,动作依旧轻柔:“还有我陪着你。”
又过了十年,槐树下多了两个嬉戏的孩童——念安的一双儿女。顾琛的头发已经花白,却还是喜欢抱着孙儿讲当年的故事。
“爷爷,再讲一次你和奶奶怎么认识的嘛!”小孙女扯着他的衣袖撒娇。
苏晚坐在一旁做针线,听着顾琛第无数次讲起那个落水的故事,唇角始终含着笑。
夕阳西下,顾琛拄着拐杖,小心地扶着苏晚在院里散步。他们的脚步都很慢,却始终并肩。
“晚晚,”顾琛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你的。”
苏晚打开,是一对银镯子,与他们定情时的那对几乎一模一样。
“你...”她惊讶地看着他。
顾琛的眼中闪着年轻时的光彩:“那对旧了,我重新打了一对。”
他小心地为她戴上,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握住她的:“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苏晚靠在他不再挺拔的肩上,轻声道:“那你要记得,我戴红色头绳最好看。”
暮色四合,老槐树的影子将相携一生的两人温柔笼罩。他们的故事,从春到冬,从青丝到白发,始终如一。
(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