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死寂无声。
苏晨那番如同狂风骤雨、字字诛心的反击,如同无形的重锤。
狠狠砸在吕存忠、柳知义、谢文远、顾明远四人的心头。
他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身体微微颤抖,想要反驳。
却发现自己精心编织的弹劾罪名,在苏晨那赤裸裸的揭短和直指要害的质问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尤其是苏晨最后点出的那些隐秘勾当,吕家侵占田产、柳家操控军需、谢家垄断丝市、顾家勾结水匪……
这些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们家族核心利益上的阴暗面,被苏晨毫不留情地撕开。
暴露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巨大的羞愤和恐惧让他们几乎窒息。
然而,苏晨的攻势远未结束。
苏晨站在大殿中央,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电。
扫过面如死灰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弧度。
“诸位大人,弹劾本官,口口声声礼法、国本、文脉……”
苏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本官今日,便与诸位大人……论一论,何为真正的礼法,何为真正的国本。”
苏晨缓缓抬起手,指向户部尚书吕存忠:
“吕尚书,您忧国忧民,弹劾本官败坏礼法。”
“那本官请问,您那位在京郊别院静养的嫡亲弟弟吕存孝,三年前强占良田七百亩,逼死佃户三人,打伤乡民数十,致使三户人家家破人亡。”
“此事,当地县衙、州府皆有案卷,却被您吕家以势压人,硬生生压了下去”
“敢问吕尚书,这算不算败坏礼法?算不算动摇国本?”
“您这位静养的弟弟,如今可还在别院逍遥快活?这算不算纵弟行凶,草菅人命?”
吕存忠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他弟弟那桩案子,是他亲自出面,动用了无数关系才压下的,本以为天衣无缝,竟被苏晨查了出来?
吕存忠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苏晨的手指移向工部尚书柳知义:
“柳尚书,您说本官无视祖宗法度。那您那位在工部虞衡清吏司当差的儿子柳文轩”
“去年利用职权,伙同江南木材商人,倒卖皇家御用金丝楠木三千根”
“中饱私囊白银十万两!证据确凿!敢问柳尚书,这算不算监守自盗?”
“算不算挖朝廷墙角?算不算……贪赃枉法,祸国殃民?”
“您这位忠君爱国的儿子,如今可还在虞衡司指点江山?这算不算教子无方,养虎为患?”
柳知义双目圆睁,如同铜铃。
他儿子那点事,他并非毫不知情。
只是觉得数目不大,又是江南故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竟被苏晨查了个底掉,数额还如此巨大。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苏晨的目光转向礼部尚书谢文远:
“谢尚书,您忧心商人子弟玷污清流。那您那位在金陵城开‘文渊书斋’的堂弟谢文彬”
“表面是风雅文人,暗地里却放印子钱!利滚利,”
“盘剥寒门学子,逼得三人投河自尽。更有甚者,他勾结应天府衙役,构陷良善,强夺他人祖传字画”
“此事,苦主血书尚在,敢问谢尚书,这算不算斯文扫地?算不算玷污文脉?算不算衣冠禽兽,为祸乡里? ”
“您这位清流雅士的堂弟,如今可还在书斋里吟风弄月?这算不算识人不明,包庇亲族?”
谢文远脸色惨白如纸。
他堂弟那些龌龊勾当,他早有耳闻,也曾训斥过,却没想到竟闹出了人命。
还被苏晨拿到了血书证据,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
最后,苏晨的手指,如同冰冷的刀锋,指向吏部侍郎顾明远:
“顾侍郎,您说本官行踪诡秘,恐有异心。”
“那本官请问,您那位在金陵城西经营‘鸿运赌坊’的妻弟赵三”
“开设赌局,逼良为娼!更兼豢养打手,强抢民女”
“上月,城南布商李有福之女,便是被其强行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应天府衙役畏其权势,不敢深究!敢问顾侍郎,这算不算目无王法?算不算丧尽天良?”
“算不算仗势欺人,无法无天? 您这位奉公守法的妻弟,如今可还在赌坊里呼风唤雨?这算不算治家不严,纵容亲眷?”
顾明远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妻弟赵三的赌坊是顾明远自己家重要的灰色财源,那些肮脏事他心知肚明,却一直以为能瞒天过海。
没想到竟被苏晨查得如此清楚,连强抢民女、下落不明这样的重罪都点了出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末日降临。
苏晨每点一人,每说一事,都如同在寂静的大殿中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桩桩件件,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有苦主有证据。
其罪行之恶劣,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这哪里是弹劾?
这分明是公开处刑!
吕存忠、柳知义、谢文远、顾明远四人,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汗如雨下。
他们如同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朝堂之上。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想要辩解,想要否认,但在苏晨那如同实质般的带着冰冷证据的目光注视下。
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意义的嗬嗬声,他们甚至连抬头直视丹陛的勇气都没有了。
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所有朝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的家族丑闻风暴惊呆了。
看向江南四人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鄙夷、厌恶,甚至一丝恐惧。
看向苏晨的目光,则充满了敬畏和忌惮。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不仅言辞犀利,更掌握着足以将人打入地狱的致命把柄。
苏晨又接着说道“你们江南官员,个个贪污腐化,要我说出来?”
苏晨每指着一个个江南官员,他们都低着头,不敢和苏晨对视。
苏晨无所谓,要拌嘴吗?来呗,我骂妈不带脏字。
不怕江南官员罢工?
苏晨更无所谓,等开战了。一个个都是钱袋子。都别想跑。
就在这时!
丹陛之上,一直沉默的女帝沐婉晴,缓缓开口了。
女帝的声音清越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响:
“够了!”
她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的吕、柳、谢、顾四人,声音冰冷:
“尔等身为朝廷重臣,执掌六部机要,本应恪尽职守,为国分忧,为君分忧!”
“然!尔等亲族子弟,竟如此目无王法,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尔等难辞其咎?”
“若非苏卿今日点破,朕竟不知,朕的肱骨之臣身后,竟藏着如此污秽不堪之事。”
女帝哪里是不知,这些犯罪案件都是秦仲岳和杨缘海提供的。
心知肚明的事。
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吕存忠、柳知义、谢文远、顾明远,尔等……可知罪?”
“臣……臣……”四人浑身剧颤,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臣等……知罪!臣等……管教无方、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他们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苏晨点出的罪行,桩桩件件都是实锤。
女帝震怒之下,别说他们自己,就是他们的家族,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他们知道江南本家那边不可能为他们出头,现在都在焦头烂额的时候。
女帝看着下方磕头如捣蒜的四人,冕旒下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没有立刻降罪,而是话锋一转,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
“尔等之罪,朕……暂且记下。”
“眼下,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北有突厥虎视眈眈,南有……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当此危难之际,朕需要的是能臣干吏,需要的是……上下同心。”
女帝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苏晨身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卿!”
“臣在!”苏晨躬身应道。
“将你之前所拟的‘开垦荒地、招抚流民’之策,详细奏来!”
“臣遵旨!”苏晨朗声应道。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奏疏,声音清晰洪亮。
将开垦令的核心内容——承认开荒者土地所有权、免赋税三年、提供耕牛种子农具、官府护送江南迁民等条款,条理分明地宣读出来。
随着苏晨的宣读,朝堂之上再次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尤其是江南派系的官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开垦令,分明是要釜底抽薪,挖江南的根基啊。
苏晨宣读完毕,将奏疏呈上。
女帝接过奏疏,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最终落在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吕、柳、谢、顾四人身上,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此开垦令,乃利国利民、积蓄国力之良策!朕……决意推行!”
“尔等四人……”
她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无形的威压:
“可有异议?!”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吕存忠、柳知义、谢文远、顾明远四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他们。
女帝那暂且记下的罪责,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而此刻这句可有异议,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敢有异议?
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拿你们犯事的家人开刀,甚至……拿你们开刀。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四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顺从:
“臣等……无异议!”
“开垦令……利国利民!臣等……全力支持!”
“陛下圣明!”
他们知道,此刻,他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低头,或许家族还能保全,反对……那就是自寻死路。
女帝看着下方彻底臣服的四人,以及朝堂上那些噤若寒蝉的江南官员。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却带着胜利意味的弧度。
“好!”
“传朕旨意!”
“开垦令!即刻颁行天下!”
“着户部、工部、吏部、地方州府……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若有阳奉阴违、阻挠新政者……”
女帝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
“严惩不贷!”
“退朝!”
女帝拂袖起身,在宫女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朝臣。
以及……跪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面如死灰的江南四大臣。
苏晨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女帝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地上那四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开垦令……
这把火……
终于……
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