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里静得吓人,空气都像冻住了。
烛火直跳,把王崇山那张布满血丝、却死撑着强硬的脸照得像庙里的凶神。
王崇山那句“除非,你们先把从我王家割走的肉……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柳文渊和顾千帆心上。
“你,”顾千帆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按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刀差点就拔出来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刚被他们联手扒了层皮、像丧家狗一样的王崇山,居然敢反咬一口。
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勒,让他们把吞下去的盐场、码头、份额、三百万两白银……吐出来?这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柳文渊脸上那点温和也装不下去了,眼神阴得像毒蛇。
柳文渊死死盯着王崇山,恨不得活撕了他。
王崇山这一下,彻底打乱了他的算盘!他本想画个江北共分、不世之功的大饼。
哄王崇山再出兵,用他那四万残兵去填坑,去探苏晨的底,去消耗宋青山的铁骑。
可王崇山……这老狐狸,这滚刀肉,他根本不接招!反而将了他们一军。
“王崇山,”柳文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刺骨,“你……这是威胁我们?”
“威胁?”王崇山嗤笑一声,干脆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
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扶手,看着懒散,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柳兄,你这话说的,我王崇山现在算个啥?败军之将、丧家之犬。刚被你们二位联手割了肉的可怜虫,我拿什么威胁你们?”
王崇山两手一摊,脸上露出浓浓的讽刺:“我就是……不想再当傻子了,你们二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从我王家身上剜了多少肉?盐场、码头、份额、银子……那是我王家几代人的心血。”
“是我王崇山压箱底的棺材本,你们拿走了,拍拍屁股,现在又想让我这四万残兵败将,再去替你们送死?当炮灰?去试试苏晨那疯狗还有啥底牌?”
柳文渊和顾千帆真是的是把王崇山当做傻子,刚才是因为自己冒攻打汉阳门渡口。
给他们抓了把柄,不得不退步,给了王家三成的年利。
现在又来让王崇山出兵,从王崇山割出去的利益又不想给回来。
能当上五姓家主,掌控一个家族的人,怎么可能是蠢货。
王崇山坐直身体,目光如电扫过两人:“我王崇山是蠢,是贪。中了苏晨的计,赔光了老本。但我还没蠢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地步,想让我出兵?”
“行啊,先把你们从我王家身上割走的肉,连本带利吐出来!让我王家……喘口气,不然的话……”
王崇山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你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王家这四万残兵,就在这南岸,好好歇着。看你们二位……大展拳脚,至于背后捅刀子?呵呵……”
王崇山发出一声冷笑,“我王崇山还没那么下作,只要你们……别逼我。”
柳文渊和顾千帆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们听明白王崇山的意思:想让我当炮灰?没门。要么刚才吃下去的,还钱还地。
要么你们自己上,敢逼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我王家伤了元气,但四万残兵还在,真要拼命,谁也别想好过?
“王崇山,”顾千帆憋不住了,厉声吼道,“你这是毁盟,背叛五姓。没有我们四家撑腰,你王家早……”
“早被朝廷碾碎了?”王崇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脸上是近乎癫狂的嘲讽,“顾千帆,少来这套。盟约?背叛?这些年五姓不都是互相互助,谁也不欠谁”
“刚才你们联手逼我割肉放血的时候,怎么不提盟约?现在跟我讲五姓同气连枝?晚了”
王崇山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像饿狼一样盯着两人:“我告诉你们,这乱世,有兵有粮才是硬道理。我王崇山现在损兵折将,但四万兄弟还在。粮仓还在,地盘还在。”
王崇山完全不顾顾千帆的面子,“大不了,老子拍拍屁股走人。回我的地盘,关起门来照样当我的土皇帝。逍遥快活。你们二位嘛……”
王崇山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有本事,就带着你们的兵,自己去啃汉阳门那块硬骨头。看看宋青山那两万铁骑,会不会把你们……踏成肉泥。看看苏晨会不会让你们掉一层皮。”
“你找死,”顾千帆彻底暴怒,“锵”的一声,长刀完全出鞘,冰冷的刀锋直指王崇山喉咙。
“来啊,”王崇山毫不退缩,反而挺起胸膛,眼中燃着疯狂的火焰,“砍啊,顾千帆。你砍我试试,看看是你顾家的刀快,还是我王家死士的刀快。”
“看看你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大营。看看明天,你顾千帆家里老小,会不会……人头落地。”
最后一句,如同炸雷。
帐内空气瞬间冻结。柳文渊瞳孔猛缩。顾千帆握刀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死士,江南五姓,互相渗透,彼此家里都有对方的眼线甚至死士。
这是公开的秘密,也是维系那脆弱盟约的底线。谁不敢玩的太过火。
王崇山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是鱼死网破的宣言。
“王兄……何必……”柳文渊强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声音发干,想缓和气氛,“万事……好说……”
“好说?”王崇山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去,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啥好说的。条件,我摆这儿了。吐出来,我考虑考虑,不吐……”
王崇山端起凉透的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二位请便,我王崇山……不伺候了。”
王崇山放下茶碗,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柳文渊和气得发抖的顾千帆,嘴角那讽刺的弧度更深了:“哦,对了,就算你们二位……真把那些东西吐出来……”
王崇山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无比,斩钉截铁:
“我王崇山……也绝不会答应出兵去当那送死的炮灰。我王家的儿郎……命金贵,不会再替任何人……去送死。”
“送客。”
最后两个字,像冰锥,狠狠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