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万籁俱寂,晋阳城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唯有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孤独地回荡。
城南,永丰粮栈那巨大的、堆满草料的露天仓场上,一点火星骤然亮起。
随即迅速蔓延,舔舐着干燥的草料,火势轰然暴涨。
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焰撕裂夜幕,将整个粮栈映照得如同白昼。
信号,动手的信号。
几乎在火光腾起的瞬间,晋阳城内七八处不同的角落,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杀——!擒拿昏君奸臣!”
“清君侧!保齐公!”
“冲进郡守府!赏金千两!”
数以千计早已潜伏在粮栈、车马店、当铺等据点内的齐家私兵、江湖亡命,瞬间撕下伪装。
拔出雪亮的刀剑,披上暗藏的皮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汇成一股股凶戾的浊流。
目标明确,城中央的郡守府衙。
他们的眼神疯狂,被许诺的富贵和绝境求生的欲望烧得通红。
与此同时,城西方向也传来了沉闷如雷的战鼓声和隐约的喊杀声。
齐家布置在城外的绿林匪寇与庄园私兵,按照约定,对秦仲岳驻扎的禁军大营发起了悍不畏死的袭扰与阻击,试图拖住这支最强的力量。
整个晋阳城,瞬间陷入了内外交攻的混乱与杀伐之中。
郡守府衙,瞬间成为风暴的中心。
然而预想中守军惊慌失措、措手不及的场景并未出现。
就在城南火起、喊杀声传来的刹那,郡守府那原本看似平静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紧接着,府墙之上、四周街巷的阴影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府衙周边照得亮如白昼。
一名名身披玄甲、手持劲弩、面色冷峻的禁军士兵,如同鬼魅般现身,早已结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
刀出鞘,箭上弦,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将扑来的叛军先锋瞬间笼罩。
“放箭!”
一声冷酷的命令从府门内传出。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数百支弩箭如同疾风骤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迎面冲来的、队形尚且散乱的叛军。
“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府衙前的青石板路面。
“盾阵,顶住!弓箭手还击。”叛军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重整队形。
但禁军的反击远未结束。
“掷弹手,前方三十步,覆盖。”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府墙之上和街巷掩体后,数十名禁军士兵奋力掷出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罐和陶罐。
那些罐子划着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叛军试图集结的区域。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猛然炸响,火光迸射,破片横飞。
刚刚勉强聚拢的叛军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抛飞。
恐怖的爆炸声和杀伤效果,让这些大多第一次见识铁罐炸弹威力的叛军魂飞魄散,攻势为之一滞。
“怎么可能?他们早有准备?”混在叛军后队指挥的齐悍。
看到这突如其来凶猛而有序的反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郡守府大门内,一身湛蓝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的苏晨,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出。
火光映照下,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扫过眼前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齐悍?齐墨轩就派了你这条疯狗来送死?”苏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喧嚣,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齐悍又惊又怒,嘶吼道:“苏晨狗贼,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苏晨打断他,冷笑道。
“你以为你那点偷偷摸摸的勾当,能瞒过谁?从你们的人混进城,到武器藏匿点,再到这愚蠢的火攻信号……一切,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苏晨一挥手:“全军听令,反击!将这些叛国逆贼,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杀——!”
随着苏晨一声令下,郡守府内及周边街巷中,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些生力军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瞬间将混乱的叛军分割、包围。
与此同时,更让齐悍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城西方向,那原本应该被死死拖住的禁军大营。
并未传来预想中激烈的、持久的厮杀声,反而响起了一阵低沉而威严的号角声。
以及如同滚雷般迅速逼近的、万马奔腾的轰鸣声。
秦仲岳的主力,根本没有被拖住。
或者说,那些所谓的绿林精锐和庄园私兵,在装备了马鞍、马镫、马蹄铁。
并且携带了大量铁罐炸弹的禁军铁骑面前,所谓的阻击,简直如同纸糊的防线,一冲即垮。
“不……不可能。”齐悍目眦欲裂,看着从西城门方向如同潮水般涌来火把组成的长龙,听着那越来越近、地动山摇的铁蹄声。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城内的叛军,在早有准备的禁军内外夹击和新式武器的恐怖打击下,早已伤亡惨重。
士气崩溃,开始四散奔逃。城外的援军……已然指望不上。
“撤退,撤回永盛车马行,快!”齐悍发出绝望的嚎叫,试图带领残部突围。
然而,为时已晚。
苏晨长剑出鞘,直指齐悍:“想走?晚了。拿下此獠。”
数十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亲卫,立刻扑了上去。
郡守府前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清剿。
而在全城各处,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
密探引导着留守的城防军和忠于朝廷的衙役,对早已标记好的叛军据点发起了精准的清扫。
晋阳城的这个夜晚,注定被血与火染红。
齐墨轩精心策划的惊天阴谋,在绝对的力量和早有准备的反制下,甫一开始,便已注定了惨败的结局。
他梦想的西域王道,尚未起步,便已崩塌在晋阳城冰冷的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