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听见桑干河北岸隐隐传来的三声沉闷爆炸,虽然相隔甚远,但在寂静的午后依旧清晰可闻。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点了点头。
“嗯,这下舒坦点了。” 苏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重新瘫回那张舒适的躺椅里,调整了个更惬意的姿势。
准备继续他那个被多次打断的、关于空调wiFi西瓜的美梦。
然而老天爷或者说某位女官似乎打定主意不让他安生。
苏晨刚躺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眼皮才刚刚沉重起来。
那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的、清脆又带着点刻板的女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苏大人。”
好不容易重新酝酿出的那点珍贵困意,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的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晨心里那个火啊,噌噌地往上冒。
恶狠狠地想:‘这沐露雪是不是跟我八字犯冲?专挑我睡觉的时候来。是不是该想个办法,跟陛下吹吹枕边风……
啊呸,是委婉建议一下,把这烦人精调回襄阳去?老是这么打扰人睡觉,这谁受得了啊。
严重影响我的……嗯,思考效率。对,思考效率?
苏晨强忍着立刻跳起来骂人的冲动,眼睛都懒得睁开。
没好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沐、尚、仪!你最好给我一个足够充分能说服我不把你丢下关墙的理由。”
“不然……哼哼,我怕你今天没办法全身而退,非得让你亲身体会一下,花儿为什么那样红。猴子屁股为什么会那么鲜艳不可!”
苏晨以为自己这番狠话能吓住对方,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如同银铃般的轻笑。
苏晨一愣,心里更不爽了:他娘的,还敢笑?看不起我是吧?觉得我不敢动手?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在这雁门关,谁才是老大!谁说了算。
一股邪火顶上来,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准备开启嘴炮模式,用他来自现代的网络流行语和歪理邪说。
把沐露雪从头到脚、从职业道德到个人修养彻底教育一番,不把她说到怀疑人生决不罢休。
可当苏晨视线聚焦,看清站在沐露雪身边的人时。
已经到了嘴边的的虎狼之词,被他硬生生、险之又险地咽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噎着。
只见女帝沐婉晴,正俏生生地站在沐露雪身旁。
一身简便的玄色常服,衬得她肌肤如玉,此刻她嘴角微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凤眸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促狭。
“那……那个,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苏晨瞬间换上了一副恭敬又略带尴尬的表情。
声音都低了八度,刚才那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吴小良吭哧吭哧地搬着另一张看起来同样舒适的躺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苏晨躺椅的旁边。
他放下椅子,飞快地瞟了苏晨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无奈以及“先生您自求多福吧我救不了您”的复杂信息。
然后迅速低下头,退到了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沐婉晴姿态优雅地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舒服地靠好。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苏卿,朕不能来你这风水宝地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晨那略显僵硬的脸色。
故意拉长了语调,“还有你刚才说的……猴子屁股为什么会红?朕倒是颇有兴趣,苏卿不妨详细说说?”
苏晨心里哀嚎一声,无力地重新瘫回自己的躺椅。
详细说说?怎么说?难道说刚才正准备把你贴身女官的屁股揍得像猴子的屁股一样又红又肿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苏晨连忙挤出一点笑容,生硬地试图转移话题:“没……没什么!陛下你听错了。那个……陛下你日理万机,怎么突然有空到这边城墙上来了?是……是有什么指示吗?”
沐婉晴自然看出他在扯开话题,也不深究。
顺着苏晨的话说道:“朕在行宫内听到几声爆炸巨响,以为是突厥开始进攻了,便去问了韩老将军。”
“结果韩老将军说,他也不知道具体缘由,只是按你的意思办的。所以,朕就亲自过来问问你这位始作俑者了。”
沐婉晴目光落在苏晨脸上,“苏晨,你这又是在演哪一出啊?”
苏晨这才恍然,原来是那几发起床气炸弹把女帝给惊动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事关他被打扰午睡的尊严,又不好明说。
眼珠子转了转,看向还杵在一旁、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沐露雪。
对着她努了努嘴,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喂,没点眼力见吗?陛下要跟我谈正事或者说悄悄话),你还不赶紧回避?
沐露雪一看他这动作,顿时不乐意了。
什么国家机密,连她这个陛下最信任的贴身女官都不能听?
她可是肩负着照顾陛下起居、甚至某种程度上监督陛下与臣子交往是否合乎礼制的责任。
她柳眉一竖,开口道:“苏大人,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苏晨直接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吐槽:废话!当然不能让你听。
让你知道我就是因为被你吵醒不爽才炸突厥人玩,你还不得笑死我?
以后还怎么在你面前维持我高大威猛、算无遗策的形象?
苏晨没好气地说道:“我的秘密,干嘛要说给你听?”
沐露雪也是杠上了:“我非要听呢?”
“你非要听,我偏不说。” 苏晨梗着脖子,“我不说,陛下就不知道!急死你!”
沐露雪被他这无赖样气得胸口起伏,但还是保持着宫廷女官的仪态。
质问道:“苏大人,请你给我一个不能听的理由。”
苏晨一听,差点气笑了。
理由?还要理由?
内心疯狂输出:理由?理由就是你个千瓦大灯泡。
闪闪发光还不自知,要不是你整天像个背后灵似的跟着。
我跟我的沐婉晴沐妹妹,现在说不定都能手拉手看星星看月亮。
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了。
就是因为你在,这也不行那也不合规矩,搞得我跟陛下说个话都得跟地下接头似的。搞偷情似的。
你还好意思问理由?当电灯泡当得这么理直气壮,你也是头一份了。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咆哮,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只能瞪着沐露雪,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和你快走开的强烈愿望。
沐婉晴看着两人像小孩子一样斗嘴,一个气得脸颊微鼓,一个梗着脖子不服,不由得感到一阵好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幼稚的僵局:“露雪,你先退下吧,去给朕和苏晨准备些点心和茶水来。”
“陛下。” 沐露雪有些不甘心地唤了一声。
她也有点好奇,苏晨为啥无缘无故让人打炮。
沐婉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沐露雪只得悻悻地低下头,应了声“是”。
又悄悄瞪了苏晨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沐露雪离开的背影,苏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重新放松地躺回椅子上,感觉世界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