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谷浑溪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诡秘而沉重:“据我了解大周跟江南五大世家的汉阳门水战,阿史德啜野狼原阻击,这东西让周军占尽了便宜,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反而把它藏起来不用了?这合乎常理吗?”
土谷浑溪停顿了一会,说出了一个猜测,“我越想越觉得,这根本就是周人设下的一个巨大圈套。他们故意示弱,不用这杀手锏,就是想引诱可汗将我们所有人的本钱都押上去,在这该死的关墙之下,把我们活活耗干、流尽最后一滴血。”
夷北听见有了一些想法。“你是说现在大周不是没有那个炸弹。而是藏了起来……”
这个想法,很是惊悚。如果周军真的把杀器藏起来。
而突厥没有察觉。就会变成最大的祸害,可能一击就把这几十万大军葬送?
砰!一声闷响。
铁木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与愤怒,猛地一拳砸在身旁一个装满箭矢的木箱上。
他低吼道,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呜咽:“还有北边。阿史那贺逻和咄苾两位特勤,带着我们七万最精锐的骑兵,去围剿那个叫苏晨的谋士。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别说捷报,连那苏晨是圆是扁、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那苏晨难道带着三万人马钻到地底下去了不成?我现在严重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中了周军的埋伏,被吃掉了!”
“或者……更可怕的是,那苏晨和他的人马,根本就是周军放出来的诱饵。又或者他们此刻说不定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磨刀霍霍,等着我们在这里精疲力尽之时,冲出来给我们致命一击。”
夷北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与绝望:“伊利可汗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他彻底疯了,眼里只有那座关城。我们再这样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部落里最后一点种子都要被打光了!”
“到时候,别说跟着分战利品,我们连保住自己草场、不被其他部落吞并的力量都没有了!”
帐篷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三人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相互交织。
一种危险而叛逆的念头,如同毒蔓般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缠绕。继续追随伊利可汗,前方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流血和通往毁灭的悬崖。
为了各自部落的存续,他们必须必须做点什么了。
高坡之上,伊利可汗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志在必得,逐渐变成了铁青,继而化为一种因巨大损失而扭曲的狰狞。
最终沉淀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可见骨的绝望与恐惧。
他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勇士,那些草原上最矫健的雄鹰、最凶猛的狼群,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一波又一波地撞在雁门关这块冰冷坚硬的巨石上,粉身碎骨,尸横遍野。
城墙上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大部分都是他突厥本部的核心力量以及被驱赶在最前方的三汗国仆从军。
整整一天的疯狂进攻,除了换来这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和几乎要冲垮理智的血腥味,竟未能真正撼动这座雄关的根基分毫。
周军抵抗的顽强程度,远超他最坏的预估。
而最让他心神不宁、如坐针毡的,是那种他预想中本该在守军最危急时刻出现、一举定乾坤的爆炸物,始终不见踪影。
这种致命的沉默,比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更让他感到不安和恐惧。
它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不断噬咬着他的判断力,让他开始疯狂地怀疑。
这究竟是一场攻坚战,还是一个精心策划、请君入瓮的死亡陷阱?
“为什么不用……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用……” 伊利可汗死死盯着那座在如血残阳中沉默伫立、仿佛亘古不变的巨大关城。
牙关紧咬,喃喃自语,握着缰绳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微微颤抖。
持续了一整天的惨烈鏖战,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远山吞噬,天地间被暮色笼罩,才终于如同耗尽力气的野兽般,渐渐停歇下来。
并非突厥人不想夜以继日地进攻,而是士兵的体力、士气、乃至最基本的战斗意志,都已经被这无休止的屠杀消耗到了极限。
苍凉而疲惫的收兵号角,有气无力地响起,残存的突厥军队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残破贝壳。
拖着灌铅般沉重的双腿,带着满身的血污和创伤,相互搀扶着,麻木地撤离了那片已经化为真正修罗场的关前地域。
只留下了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尸体,以及无数破损、燃烧、废弃的攻城器械。
雁门关,依旧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在渐浓的夜色中巍然耸立。
关墙之上,幸存的周军将士甚至连发出劫后余生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多人直接瘫倒在血泊、尸体和破碎的兵器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神空洞地望着星空,或是默默地替身旁的同伴包扎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硝烟味,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们守住了今天,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晰地知道,关内储备的箭矢,尤其是那赖以成名的弩箭,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明天,后天……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或许需要纯粹以血肉去填的战争。
韩震山扶着冰冷而沾满粘稠血渍的墙垛,久久凝视着关下那片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其惨烈景象的战场,一言不发。
一天的鏖战,虽然再次成功地将敌人拒之关外,但也几乎耗尽了守军最后的心力与储备。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夜空,心中那份对苏晨的期盼与呼唤,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和急迫。
“苏先生,关内的箭,真的快要尽了……最多再撑五天。五天过后。将士们也就要回到以前的肉搏战了。你那边,究竟还要多久才能传来佳音?”韩震山 的心中,回荡着这无声却重若千钧的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