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伊利可汗于雁门关下陷入进退维谷的绝望困境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广袤草原上。
另一场形式迥异却同样残酷的追逐战,正让另一位突厥统帅——阿史那咄苾,品尝着堪比毒药的憋屈与愤怒。
草原本该是突厥骑士纵马驰骋、任意往来的乐土,如今却成了禁锢他七万铁骑的巨大泥潭。
随着追击的持续,不断有闻讯前来助战或是担忧部落安全而加入的突厥部落。
使得他麾下这支原本用于剿灭苏晨的军队,如同滚雪球般膨胀到了七万之众。
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带来的并非安全感,而是日益沉重的负担。
七万张嘴,每日消耗的肉干、奶食是一个天文数字。战马需要草场休憩,需要精料补充体力。
然而他们追逐的那个对手,那个名叫苏晨的周人谋士,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将“焦土”二字践行到了极致。
苏晨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被焚毁的帐篷余烬、化为焦炭的牲畜残骸,以及冲天的、混合着皮毛血肉烧焦的恶臭浓烟。
所有带不走的牛羊马匹,无论大小,全部被就地屠杀,与拆毁的帐篷、木料,甚至堆积的羊粪牛屎混杂在一起,泼上抢来的油脂,付之一炬。
他们不仅抢光、杀光,更是彻底烧光,不给后来者留下一丝一毫可以利用的物资。
阿史那咄苾的大军,就像跟在一场移动的瘟疫之后,所能找到的,只有一片片被死亡和灰烬覆盖的黑土。
补给线?在苏晨神出鬼没的骑兵面前,漫长的补给线脆弱得如同蛛丝。
他曾数次派出小队前往尚未被波及的较大部落征集粮草,但人数少了,往往在半路就遭遇埋伏,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数多了,则行动迟缓,等粮草运到,大军早已因等待而进一步陷入饥饿和焦躁。
“将军,儿郎们……又开始杀备用战马了。” 副将走进临时搭起的营帐,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
战马是突厥人的翅膀,杀马充饥,无异于自断臂膀。
阿史那咄苾背对着帐门,望着悬挂的、已经被标记得杂乱无章的地图,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阿史那咄苾何尝不憋屈?
他手握七万雄兵,是苏晨兵力的两倍还多,却像一头被戏耍的笨重公牛,空有蛮力,每一次凶狠的冲撞都只能徒劳地划破空气。
阿史那咄苾曾试图改变策略,将七万骑兵分出十支,如同张开的手指,企图四面合围,将苏晨这只滑溜的泥鳅死死按住。
战术构想是美好的。但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其中一支五千人的偏师,运气极好地撞上了苏晨的主力。
战斗确实发生了,短暂而激烈。
等到阿史那咄苾收到消息,率领主力心急火燎地赶到战场时。
留给他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战场,满地残缺不全的突厥士兵尸体。
以及一座用五千颗突厥勇士头颅层层垒砌、狰狞指向苍穹的——京观。
京观之旁,还用突厥文和周文刻在剥下的树皮上,留下了一行刺目的字:“以此京观,贺咄苾特勤分兵之妙策。”
而那支制造了这场屠杀的周军骑兵,早已带着缴获的物资和战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漫天尘土和回荡在幸存者耳边的、周军撤退时嘲讽的号角声。
那一幕,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的突厥士兵心中,也成了阿史那咄苾军事生涯中无法洗刷的耻辱。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提分兵之事。
合兵一处,尚有可能被拖死;分兵追击,则必然被苏晨逐个击破,死无全尸。
于是七万突厥铁骑,只能像一群被无形绳索牵引着的、饥饿而疲惫的狼群,死死咬着苏晨大军留下的踪迹,在这片方圆近千里的草原上,进行着一场绝望的转圈。
起初数万大军行进留下的马蹄印、宿营痕迹,如同指路明灯,清晰可辨。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旧日的足迹与新的足迹不断叠加、混淆。
苏晨似乎有意带着他们在这片区域内反复绕行,今天向东,明天突然折北,后天又转向西南。
新的马蹄印覆盖在旧的之上,旧的又被风雨抹去。
再加上苏晨偶尔还会派出小股部队故意制造假痕迹,整个草原的地面,在阿史那咄苾和他的斥候眼中,渐渐变成了一团巨大、混乱、无法解读的迷途之网。
“将军,前方的痕迹……又乱了。有至少三股不同的马蹄印通向不同方向,新旧难辨。” 斥候百夫长疲惫地汇报着,眼神中充满了茫然。
阿史那咄苾看着地图上那些交织缠绕、几乎覆盖了整个区域的箭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追击敌人,而是在和一个无形精通草原规则的鬼魅玩一场永远无法获胜的捉迷藏。
苏晨就像草原上的沙暴,来时凶猛去时无痕。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从哪个方向袭来,又会在哪里留下下一座用突厥人头颅堆砌的纪念碑。
“传令……就地休整两个时辰。” 阿史那咄苾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派出所有斥候,扩大搜索范围五十里,重点寻找……寻找未被焚烧过的草场和水源。”
阿史那咄苾下达了这个近乎徒劳的命令。他知道,苏晨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东西。
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越来越少的存粮,和那些日渐消瘦、开始掉膘的战马。
饥饿,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七万突厥大军中蔓延。
士气,比战马的体力消耗得更快。
而他们的敌人,那个如同鬼魅般的猎手苏晨,此刻或许正藏在某个他们刚刚搜寻过的地方。
饱餐着从他们部落抢来的肉干,冷冷地注视着这支庞大而臃肿的追兵,等待着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草原的猎杀,仍在继续。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饥饿与恐惧中,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其实删减了好多好多细节。写太长了。说我放大海。(/_\)大怨种】
【本来突厥之战写的比汉阳门渡口之战更加细节的。】
【感谢lin林六大大送来的秀儿。祝大大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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