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能虫的银甲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泛着冷光,像撒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银。柯砚贴着锈蚀的管壁缓慢爬行,膝盖碾过经年累月堆积的尘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管道顶部垂下几缕裸露的线缆,绝缘层早已被虫群啃噬成网眼状,铜芯上凝结着淡蓝色的能量结晶,触碰到指尖时传来轻微的麻痒。
他侧过脸避开一根突兀的金属支架,支架上挂着半片干枯的桂花花瓣,边缘已经发黑,却仍能嗅到残留的甜香。这气味让他忽然想起望海镇的秋天,奶奶总在这个时候把桂花收进陶罐,说 “等雪化了,就用蜜腌着给你当糖吃”。
“还有一分四十秒。” 苏晴的声音从管道口传来,冰棱震颤的脆响混着她刻意压低的喘息,像冻住的湖面正在龟裂。
虫茧就悬在管道最深处的岔口位置,半透明的胶质外壳随着某种韵律轻轻搏动,活像颗被悬置的心脏。最后一枚桂花标本嵌在茧壁中央,淡金色的星图粉末正顺着胶液的流动缓缓渗出,在管壁上晕染出蜿蜒的轨迹,细看竟与 7 号线的线路图分毫不差。
柯砚将掌心的硬币贴在管壁上,能量顺着金属蔓延开。虫茧突然剧烈收缩,茧壁上的血管状纹路瞬间亮起红光,像有无数条火线正在奔涌。他这才注意到,那些纹路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蚀能虫用口器一点点刻出来的,每道沟壑里都嵌着细小的星图粉末。
“它们在给星船充能。” 柯砚低声自语,指尖的硬币突然弹出半透明的投影。画面里,二十年前的望海镇灯塔下,梳双马尾的苏晴正蹲在老槐树下,把冰棱雕成的桂花递给戴虎头帽的自己。女孩的祖父站在不远处,手里的银质书签反射着夕阳,在地面投下的光斑竟与虫茧的纹路完全重合。
蚀能虫群突然躁动起来,虫背的星图纹路开始逆向旋转,发出蜂鸣般的嗡响。柯砚的耳膜被震得发疼,却在混乱中捕捉到晏清疏的声音,穿透管道的阻隔传来:“它们在反向解码!必须让三枚标本共振,才能稳住星船能量!”
他急忙摸出另外两枚桂花标本,小心翼翼地贴在虫茧两侧。三枚标本接触的瞬间,突然同时绽放出刺眼的金光。虫茧里的能量胶开始结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座微型的望海镇模型 —— 灯塔的尖顶、老槐树的枝桠、沙滩上的脚印,连自己当年埋桂花糕的土坑都清晰可见。
“还有三十秒。” 苏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冰棱碎裂的脆响越来越密集。柯砚抬头望去,管道入口处的冰阶已经融化了大半,冰水顺着管壁滴落,在他手背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他的指尖在模型灯塔顶端摸到块凸起,触感温润,与苏晴那枚银质书签的背面完全一致。当指腹用力按下的瞬间,虫茧突然爆裂开来。无数星图粉末喷涌而出,在管道里组成完整的 0 号线星图,那些细碎的光点里,似乎还能看到三派初代在星船上争论的虚影。
蚀能虫们集体坠落在地,银甲迅速褪成透明,露出里面蜷缩的白色虫蛹。柯砚捡起其中一只,发现蛹壳上印着模糊的孩童指纹 —— 那是他和苏晴小时候在沙滩上玩泥巴时留下的,早就该被海浪冲蚀干净的痕迹。
“是我们的记忆在滋养它们。” 柯砚恍然大悟,掌心的标本突然发烫。他这才明白,影组织要找的从来不是星船能量,而是能激活能量的 “童年记忆”,那些最纯粹的情感,才是解开星轨密码的钥匙。
当他抱着融合后的星图石板爬出管道时,正撞见苏晴举着冰棱要炸毁入口。女孩的眼眶通红,冰棱在掌心不住颤抖,却在看到他手里的模型时突然愣住。模型里的小苏晴正踮着脚,把冰棱桂花塞进小柯砚的口袋,冰棱融化的水珠在男孩手背上晕开,像滴未落的眼泪。
“原来……” 苏晴的冰棱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漫天金粉,“我不是讨厌你总抢我桂花糕,是怕冰棱冻坏了你的手。”
马小耀突然用断螯指向站台电子屏。原本显示车次的屏幕不知何时切换了画面,影组织的叛徒们正举着能量枪站在 0 号线入口前,为首的男人转动着手里的金属片 —— 那东西与柯砚的硬币一模一样,只是边缘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柯砚的硬币面板突然弹出红色警报,机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显示,影组织已经破解了前两层封印,0 号线的星船残骸正在苏醒。
他将星图石板递给苏晴,看着她用冰棱小心翼翼地托住,石板边缘的齿轮纹路开始转动,与晏清疏的玉佩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马小耀用断螯碰了碰他的手背,递过来半块沾着星图粉末的桂花糕,那是刚才战斗时没来得及吃完的。
“看来得去 0 号线走走了。” 柯砚的指尖泛起金光,与苏晴的冰棱、晏清疏的玉佩同时亮起,在空气中交织成三道能量流,“这次,我们三个一起。”
苏晴低头看着掌心的冰棱,原本凛冽的寒气里,竟开出朵晶莹的冰晶桂花。她的嘴角轻轻扬起,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笑意:“雪派的冰,原来也可以是暖的。”
晏清疏的古籍在能量流中自动翻页,最后停在空白的末页。柯砚看到三人的影子落在纸上,正与三派初代的签名重叠成新的星图,那些流动的线条里,似乎藏着无数个尚未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