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门轴发出 “吱呀” 的呻吟,像是在抱怨被打扰了十年的安宁。
石记船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海带咸腥与旧木头霉味的冷气涌出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苏晴。“小心。” 柯砚伸手扶了苏晴一把,指尖刚触到她的胳膊,就被冰魄散发的寒气激得缩了缩手 —— 苏晴的冰雾正顺着门缝往里钻,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细小的冰晶。
墙壁上的照片被海风湿气浸得发卷,玻璃相框的边角锈出了红褐色的痕迹。石记船踮脚够下最上面的一张,照片里的自己顶多五岁,穿着开裆裤骑在老板娘肩上,手里举着半根咬剩的糖葫芦。
“这张我找了好几年。” 他的指腹蹭过老板娘笑得眯成缝的眼睛,突然发现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 “小石子三岁生日,掉了第一颗牙”,字迹歪歪扭扭的,和他现在的笔迹如出一辙。
晏清疏的古籍在这时发出淡淡的荧光,页面上的文字突然活过来,化作一群发光的银鱼,顺着墙壁的缝隙游向墙角。
“这边。”
她的雾纹在指尖流转,轻轻点向 19 号地砖的边缘 —— 那里有个几不可见的凹槽,形状像极了古籍封面上的锁扣。柯砚蹲下身,硬币贴在凹槽上轻轻旋转,地砖下传来 “咔啦” 的轻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唤醒了。
“当年他爹总说,这地窖比银行保险柜还结实。”
老板娘的拐杖在青砖地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她弯腰时,银镯子滑到手腕内侧,露出上面刻着的小石子图案,“你爹第一次带晶体回来的晚上,整座岛的海鸟都往这边飞,叫声能把人耳朵震聋。” 她突然停住话头,盯着地砖的眼神软得像融化的蜂蜜,“他说这晶体里住着望海镇的魂,丢了它,咱这岛就成了没根的浮萍。”
四人合力撬开地砖时,防潮的海带草突然簌簌作响,里面钻出几只潮虫,吓得苏晴往石记船身后躲了躲。“别怕,这是望海镇的原住民。” 石记船伸手把虫儿捏起来,往墙角的裂缝里送,“我爹说它们专吃坏运气。”
铜盒就在这时露出全貌,盒盖的 “望海共生约” 五个字是用贝壳镶嵌的,淡绿色晶体嵌在波浪纹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
晏清疏的古籍刚碰到铜盒,晶体就突然迸出刺眼的光,把她的脸照得通透。
“小心!”
柯砚伸手想挡,却被光浪推得后退半步,掌心的硬币在这时发烫,投影出三十年前的画面:石记船的父亲穿着海魂衫,正把晶体往海带草里埋,老板娘抱着襁褓里的石记船,往男人包里塞用报纸裹好的海带干;防波堤上,柯砚奶奶举着信号枪,晏清疏父亲的古籍在月光下翻开,页面上的文字正一点点渗进晶体里。
“原来如此。”
晏清疏的指尖抚过古籍上突然出现的螺旋纹,“我父亲当年不是在记录能量参数,是在给晶体写‘保护程序’。” 她转头看向柯砚,雾纹与他掌心的硬币同时亮起,“就像你我的文轨共振。”
苏晴的冰魄在这时飞向晶体,冰雾撞上淡绿色光芒的瞬间,突然绽开一朵冰蓝色的花。
“看那里!”
她指着花瓣中央,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冰场边,苏晴手里的星形水晶与林晓星捧着的淡绿色晶体轻轻相碰,碰出的火花在空中凝成小小的共生之环。“那天晓星说,这两块石头是姐妹。” 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冰雾里突然落下细小的冰晶,“她说等她回来,就教我怎么让石头开花。”
石记船突然 “啊” 了一声,指着晶体里闪过的黑影:“那是我爹!”
画面里的男人正被一群黑袍人追着往防波堤跑,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备份的晶体数据。“他往海里跳的时候,我正在超市货架后躲猫猫。” 石记船的喉结滚动着,能量枪的枪口在地上戳出小坑,“我看见他朝超市的方向挥手,还以为是在跟我玩游戏……”
老板娘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能量刃 “噌” 地弹出来,刃面映出她涨红的脸:“不准哭!你爹最恨眼泪珠子掉在地上,说会让海水变咸。” 她的手却在发抖,银镯子撞在刃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他跳海前发了最后一封电报,就四个字 ——‘护好小星’。我到今天才明白,他说的既是你,也是这颗晶体。”
柯砚的硬币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星图上的红点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芝麻。
“他们来了。”
他迅速将硬币抛向空中,金色的防护罩如伞面般展开,将地窖笼罩其中,“奶奶的日志说,望海镇的土地能吸收邪能,但需要有人守住能量核心。”
石记船突然把铜盒塞进怀里,海带草的碎屑粘在他的衣襟上:“我守!” 他的能量枪与淡绿色晶体产生共鸣,枪身浮现出防波堤的纹路,“我爹当年能做到的,我也能。” 苏晴的冰魄突然缠上他的手腕,冰雾顺着枪管蔓延:“我们一起。” 冰蓝色与淡绿色交织的瞬间,地窖的墙壁突然渗出海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里面游着发光的银鱼。
当影组织的攻击落在防护罩上时,老板娘突然摘下银镯子,往晶体上一扣。“望海镇的规矩,外人来犯,全岛共击之。”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地窖都在震动,防波堤的碎石、超市的招牌、老槐树的根须突然同时发光,顺着防护罩的纹路往上爬。晏清疏的古籍在这时铺满整个防护罩内壁,“望海共生约” 的文字顺着海水溪流漫向全岛,柯砚的硬币则在中央旋转,将所有能量拧成一股绳。
石记船看着淡绿色晶体在掌心发烫,突然明白父亲说的 “共生” 是什么意思 —— 不是冰冷的守护,是老板娘往他包里塞的海带干,是苏晴悄悄往他身后躲的瞬间,是柯砚递过来的那只手,是晏清疏在古籍上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这些零碎的温暖凑在一起,就成了比任何防护罩都坚固的铠甲。
影组织撤退时,天边刚好泛起鱼肚白。石记船把铜盒放回地窖,特意在上面铺了层新的海带草。
“等打赢了仗,我就回来守着它。”
他往老板娘手里塞了颗能量枪的子弹,“这是蟹螯星的信号弹,想我了就对着海开枪,我立马从星轨上跳下来。” 老板娘笑着把子弹塞进围裙口袋,又往他包里塞了把海带干:“记得给晓星带点,那丫头小时候总抢你的糖葫芦。”
离开地窖时,苏晴的冰魄突然往墙上贴了片冰晶,里面冻着刚才那几只潮虫。“等我们回来,它们应该能长很大了。” 她的冰雾里,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拉着小手,在防波堤上追着海鸟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柯砚锁门时,发现门轴上多了道新的刻痕,和三十年前父亲留下的那道正好对齐。晏清疏的古籍在这时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页面上贴着张新的便签,是用她的雾纹写的:“望海镇的潮虫,说不定认识熵寂文明的虫子。”
海风卷着渔歌钻进船舱时,石记船突然发现老板娘塞的海带干里,藏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画着个简易的星图,标注着 “你爹藏私房钱的星球”。他突然笑得直不起腰,眼泪却顺着下巴滴在能量枪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 原来有些离开,从来都不是真的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