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循环的第四天。
周四。
秋水和尚若临按计划回到了帝都A市。
秋水一回来,决定先履行对原机的承诺,完成他那沉甸甸的嘱托。
她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找到物业热心肠的保安小李,打听“挖墙脚小姐”的具体住址。
“姐,今天气色好很多啊。周一见你,和打招呼,你满腹心事的,都没理我。”小李乐呵呵道。
“不好意思,那天家里遇到点事。”秋水歉意道。
几句恳切的询问,小李便将那个关键的门牌号告知了秋水。
“佟樱?”
“对。”小李叹了口气。
“邻居们都爱叫人家外号儿,其实那姑娘名字叫佟樱。”
秋水心里感慨,多好听的名字。
她回想起,以前在电梯里偶然打照面,佟樱眉清目秀,是个漂亮姑娘。
如果不是原机那场车祸夺走了她男朋友的生命,佟樱也许已经牵着孩子的手在小区绿地学走路了。
这么想着,秋水已经站在了“挖墙脚小姐”——佟樱家门外。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正准备敲门,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位提着满满两袋蔬菜,面容带着倦色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妇人正是佟樱的母亲,她上下打量着秋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您找谁?”
妇人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疏离。
秋水礼貌颔首。
“阿姨您好,我找佟樱。”
佟樱母亲眉头微蹙。
她家姑娘这几年一直在治病,没见有什么朋友找上门来。
“小樱她……她去做心理治疗了,今天不在家。”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添了一句。
“不过她的情况,最近好转很多了。”
秋水凝视着这位母亲眼底深藏的担忧,决定不再迂回。
她坦诚开口:“阿姨,我知道一些当年车祸的事,已经找到了那个肇事司机。”
听到秋水这么说,佟樱母亲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菜袋子差点滑落。
“你说什么?你找到了那个逃逸司机?!走,你跟我去报警!”
佟樱母亲说话间,就恨不能拉着秋水去警察局。
“阿姨,您先别急,听我说。”
秋水语速放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阿姨,车祸背后,有一段……很特别的故事,充满了无奈,甚至有些魔幻。”
“我希望,这个故事能帮助佟樱,真正解开她的心结。”
“至于是不是报警,到时候,您和佟樱一起做决定。”
秋水的神情和言语间都是真诚。
正因如此,佟樱母亲的情绪得以暂时安抚。
但当秋水提议把一切告诉佟樱时,佟樱母亲几乎是立刻回绝。
“不行!”她的声音尖锐。
“绝对不行!我不能让小樱再受刺激!她的病刚好一点!”
佟樱母亲的眼中满是惊恐,仿佛秋水是什么洪水猛兽。
秋水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坚定而温和。
“阿姨,即使不告诉佟樱,您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佟樱母亲闻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秋水,仿佛要将她看穿。
那是一种混合着绝望、恐惧和希冀的复杂眼神,看得秋水心中一阵酸楚。
最终,佟樱母亲还是缓缓点了点头,打开家门,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
秋水走进房间。
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长久无人打理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的陈设简单而老旧,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一套褪色的沙发,一张掉了漆的茶几,墙角堆着一些杂物。
最显眼的,是占据了半面墙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和心理学着作。
书页泛黄,边角卷起,看得出主人经常翻阅。
秋水默默地打量着,心中更加确定,佟樱母亲为了女儿的病,倾注了全部心血。
“随便坐吧。”
佟樱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沉默。
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一旁的单人椅上坐下,身形佝偻。
秋水依言坐下,沙发陷下去,发出吱呀一声。
她注意到,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鲜艳的色彩,一切都显得灰暗而压抑。
这大概就是佟樱母女这些年生活的真实写照吧。
“家里乱,你别介意。”
佟樱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
秋水摇了摇头,轻声道:“阿姨,您太客气了。”
佟樱母亲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自从出了那件事,家里就一直这样了。”
“小樱她……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不愿意见人,也不愿意说话。”
“为了给她治病,我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不少债。”
说到这里,佟樱母亲的声音哽咽了。
“几十万……就这么没了……好在小樱的病,终于好转了。”
“我真怕……怕她一辈子都这样了。”
秋水看着佟樱母亲痛苦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孩子受苦更痛苦的事了。
“阿姨,您别灰心。”
秋水轻声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佟樱母亲抬起头,目光浑浊地看着秋水。
“好起来?谈何容易啊……”
“那个肇事司机逍遥法外,我的女儿却要承受一辈子的痛苦……”
“这公平吗?这公平吗!”
佟樱母亲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秋水知道,佟樱母亲心中的痛苦和愤怒,需要一个宣泄出口。
“阿姨,您冷静一点。”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我知道当年的事对你们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我相信,真相可以帮助佟樱走出阴影。”
“您愿意听我说吗?”
佟樱母亲沉默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吧。”
随后,秋水将原机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场改变数人命运的车祸,青云山上的神秘际遇,三年的自我放逐与救赎,以及那份深沉到极致的悔恨。
秋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佟樱母亲从最初的抗拒,到震惊,再到眼底浮现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身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