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秋水双手紧握方向盘,风挡玻璃外的车水马龙,此刻在她眼中化作模糊的光影。
唯有林琳那些话,在她心上反复雕琢。
这就是她执着追寻的身世之谜?
一个从头到尾都充满了仇恨与算计的意外。
用一句话总结,恐怕就是——
她,秋水,原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还有比这更荒唐,更令人作呕的真相吗?
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愤怒、屈辱、悲凉……
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终都汇聚成了一个名字——秦汉!
那个男人,苏慕的丈夫,她名义上的父亲。
秋水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怎么还有脸把苏慕那么巨幅的油画,堂而皇之地悬挂在自家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是炫耀,是忏悔,还是某种病态的占有?
一股难以抑制的恨意从心底升腾,几乎要将秋水吞噬。
她想立刻冲到秦汉面前,撕破他那层虚伪的画皮,质问他每一个细节,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但,理智在即将崩断的边缘堪堪拉住了她。
“被撕掉的日记。”
系统给出的线索,尚若临父亲那本残缺的日记,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或许与玉佩、与循环,甚至与她母亲苏慕的真正死因都有关联。
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秋水,你要冷静。”
她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低语。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
掏出手机,输入了那串早就印刻在脑海中的陌生号码,尚若临爷爷名片上的电话。
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几声忙音后,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喂?”
“尚老先生吗?”秋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您好,我是秋水,尚若临的……女朋友。”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
秋水也不急,继续说道:“有些事情,我想和您当面谈谈。关于玉佩,还有……循环。”
“玉佩?循环?”
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在哪里?”
秋水报了个大概的位置。
“很好。”尚老的声音果断起来。
“我现在派专机过去接你,最快的速度。记住,我们见面的事,不能让若临知道,一个字都不能提。”
“我明白。”秋水应道。
“您把停机坪的位置发给我。”
果然如她所料,一提到玉佩和循环,这位尚家的掌舵者比谁都紧张。
挂断电话,秋水发动车子,导航向尚家指定的那个私人停机坪驶去。
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秋水的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峻。
私人飞机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将地面的一切都远远抛在身后。
秋水蜷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却丝毫感受不到放松。
连日来的奔波与心力交瘁,让她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起飞没多久,她便抵不住倦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境光怪陆离。
她仿佛置身于一家老旧的电影院,幕布上放映的,正是白天林琳口中描述的那些往事。
苏慕苍白而绝望的脸,秦汉的虚伪与暴怒,林琳的嫉妒与疯狂……
一幕幕,真实得令人窒息。
然后,画面陡转。
她看见了自己,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遗弃在冰冷的秋雨夜。
雨水无情地敲打着薄薄的襁褓,风声呜咽,像极了婴儿无助的啼哭。
她感觉到了寒冷,那种深入骨髓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寒冷。
她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挣扎,小小的身体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将她抱起,裹入一个算不上多柔软,但至少能挡风遮雨的怀抱。
她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只看到一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有怜悯,有不忍,也有一丝……决绝。
“秋小姐……”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秋水猛地睁开眼睛,机舱内柔和的灯光有些刺目。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保镖正站在她面前。
“秋小姐,我们到了。”
到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向窗外。
夜幕下,陌生的城市灯火璀璨,显示着与国内截然不同的异域风情。
m国。
她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脸上似乎有些湿润。
秋水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泪痕。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以为那些所谓的真相不过是过眼云烟,掀不起多少波澜。
可原来,她不是不在意。
她其实……很难过。
那种被至亲抛弃,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裹。
深吸一口气,秋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无论如何,她来了。
有些答案,必须由她亲自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