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秋水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她知道关珊嘴硬心软,老李的事对她打击巨大,一个人闷在屋里,确实容易出事。
王曼妮的陪伴,太及时了。
秋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王曼妮。
变化太大了。
她身上的米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身形愈发高挑利落。
脸上是精致却不张扬的淡妆,一头波浪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干练的发髻,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平添了几分柔和。
曾经那个浑身散发着“我是狐狸精,快来爱我”的妖娆女人,如今脱胎换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职场精英的锐气,还有成熟女人的沉稳风韵。
这股气质,秋水在一些跨国公司女高管们身上见过。
“行啊你,王总裁。”秋水由衷地赞叹。
王曼妮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凑到秋水面前,压低了声音,像个急于向家长邀功的孩子。
“那可不?我跟你说,FIt那帮老色鬼,以mike为首的那几个,全被我一锅端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复仇的快感。
“我把你给我的那些证据,分批次、有策略地放了出去。先是匿名举报信,再是‘无意间’泄露给几个靠得住的同事,最后在董事会那边点了一把火。”
“现在,mike和他那几个狼狈为奸的副手,全都卷铺盖蹲监狱去了。”
王曼妮说着,挺直了腰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自从我接了副总裁,整个公司都传我背景通天,没人敢再小瞧我。那些之前对我动手动脚的,现在见了我都得绕着走,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王总’。”
“还有公司里那些被欺负过的小姑娘,现在都拿我当主心骨。这感觉,真他妈的爽!”
秋水频频点头。
这确实是王曼妮应得的。
她有野心,也有与之匹配的头脑和手腕,之前只是缺少一个机会和一点底气,所以干脆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花瓶”人设,在mike那里“求生存”。
秋水不过是轻轻推了王曼妮一把,剩下的路,都是她自己闯出来的。
“恭喜你,王曼妮,守得云开见月明。”
秋水真心高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陈荷那间紧闭的房门,郑重地说:“既然陈荷已经搬走了,那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就正式搬过来住吧。房租水电全免,就算是我这个房东,感谢你对我家大珊的救命之恩。”
王曼妮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很快就用一个夸张的表情掩饰了过去。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房东!这是什么神仙大腿!”
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秋水的手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高喊。
“我决定了!我这辈子就要抱住秋水大佬的这条大长腿,绝不撒手!带我装逼带我飞,带我走向人生巅峰!”
旁边的关珊看得一愣一愣的。
脸上是一抹幸福的傻笑。
就在不久之前,她们还把王曼妮视作秋水公司里“最坏的女人”,是公司里靠不正当关系上位的狐狸精。
可这几天,也正是这个“坏女人”,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陪着她,开导她,给她做饭,拉着她去健身房发泄。
现在,这个“坏女人”要成为她们的新室友了……
关珊向来不是个纠结的人。
敢爱敢恨。
王曼妮在她最低谷的时候拉了她一把,这就够了。
至于过去那些恩怨,在真切的陪伴面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关珊看着抱在一起的秋水和王曼妮,欣然接受了这个“新组合”,甚至觉得,这样的组合,似乎比以前还有趣。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上演姐妹情深了,肉麻死了。”关珊站起身,卷了卷袖子。
“为了庆祝水儿平安回家,为了庆祝王总高升,也为了庆祝我本人重获新生,今天我下厨,给你们露一手!尝尝我的关氏私房菜!”
说完,关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厨房,锅碗瓢盆很快就发出了叮叮当当的交响乐。
客厅里,只剩下秋水和王曼妮。
秋水收敛笑容,侧过头,看着身边容光焕发的王曼妮,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厨房里努力制造快乐气氛的关珊。
“老李……现在怎么样了?”
王曼妮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愤怒和冷然。
“被捕了。我找人打听过,进去就把所有事一五一十招了,态度特别好。”
秋水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绑架未遂,估计也判不了多重,太便宜他了。”
“便宜?”王曼妮嗤笑一声,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酷的快意,她凑近秋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绝密情报的兴奋。
“秋水,老李死定了。我咨询过律师,就他犯的事,一颗花生米都算便宜他。”
见秋水露出不解的神色,王曼妮继续道:“老李不止招了绑架关珊的事,还主动交代了一桩压了好多年的陈年命案。”
命案?
秋水的心一沉,但随即猜到个大概。
能让老李心甘情愿背上一条人命的,除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乔之柔,还能有谁?
“乔之柔。”秋水几乎是陈述事实,而不是疑问。
王曼妮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果然懂”。
“没错。老李这些年替乔之柔干的脏活儿,恐怕不只这一两件。现在东窗事发,乔之柔估计是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把所有罪都扛下来。一条人命,再加上绑架,足够他永不超生了。”
秋水沉默了。
也好。
她望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关珊正哼着不成调的歌,用力地剁着案板上的肉,那“砰砰”的声响,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懑和悲伤都一并斩断。
“死刑也好。”秋水轻声说,“总算了却了大珊一桩心事。”
提到关珊,秋水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王曼妮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
“大珊她……真的没事了吗?我总觉得她刚才那股豪迈劲儿,是故意装出来给我看的。”
“放心吧。”王曼妮拍了拍秋水的手,语气笃定。
“那天我接到你电话,刚带她回来的时候,她确实很崩溃,整个人木木呆呆的。我叫岑筱月给她治疗了两次后,好了八九成。”
“岑筱月陪了关珊两天,用她的话说,关珊这种性格的人,就像高压锅,要么不爆,一爆就连锅盖都飞了。但只要把那股气彻底撒出来,也就没事了。”
“她说关珊需要的是发泄,不是安慰。所以我们拉着她去拳击馆打了一下午的沙袋,又去KtV鬼哭狼嚎了一晚上,效果拔群。”
王曼妮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再说了,你现在平安回来了,她的主心骨就回来了。有你在,她塌不了。”
秋水听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真正落了地。
她了解关珊,确实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就把墙拆了继续走的脾气。
岑筱月的处理方式,很对关珊的路子。
“说起岑筱月……”王曼妮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她可真是个狠角色,确认大珊精神状态稳定之后,昨天,她已经直接飞去m国了。”
秋水一怔。
“去m国干什么?”
“干什么?”王曼妮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感。
“当然是去给乔之柔送一份大礼了!关珊这边没事了,岑筱月也该去亲手算算她姐姐那笔血债了。我跟你说,这下有好戏看了。”
王曼妮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秋水,我最恨的人是mike,因为他恶心我。我第二恨的人,就是乔之柔。那女人,骨子里就是坏的。岑筱月她姐姐的死,还有她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些年,这笔账,乔之柔拿命来偿都不为过。”
秋水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岑筱月有自己的仇要报,那是乔之柔欠下的血债,理应由自己去偿还。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秋水不会插手,自然更不可能去阻拦。
厨房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关珊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被油烟熏出的红晕,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她将菜重重地放在餐桌上,一股霸道的肉香瞬间占领了整个客厅。
“快洗手吃饭!尝尝本大厨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看着关珊眼中那真实不虚的光彩,秋水和王曼妮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将刚才的话题彻底尘封。
眼下,没有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更能抚慰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