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首当其冲的是几个提着裙角的丫鬟,后面还跟着几个闻声而来的粗壮婆子。
当先的丫鬟一脚踏进门槛,看清屋内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险些被门槛绊倒。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是身着一身玄色劲装的带刀侍卫尚若临。
秋水说她会打碎一个花瓶,让他借机冲进来。
可眼前这景象,哪里是打碎一个花瓶?
这就差把整个屋子给拆了啊。
巨大的鸡翅木博古架横亘在房间中央,满地都是碎裂的瓷片、玉器、木渣,一片狼藉,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新婚的邓夫人裴雨昭,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一手捂着另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腕,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助。
尚若临的瞳孔骤然一缩。
秋水呢?
他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寻找着那只雪白的波斯猫。
没有,到处都没有!地上除了碎片还是碎片,那抹白色的小小身影,像是凭空蒸发了。
这和他跟秋水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秋?秋,你怎么样?】
没有第一时间得到秋水的意识回复,尚若临心叫不好。
出事了。
“夫人!您怎么了?”丫鬟们尖叫着冲裴雨昭围了上去。
“血!夫人在流血!”
“快!快去请大夫!”
场面乱成一团。
尚若临脑中电光石火一闪,回想起上次穿书,裴雨昭假借秋水的计划演戏,莫非现在故技重施?
如此硕大的博古架,单凭一只波斯猫,没有任何可能推倒,只可能是裴雨昭自己贼喊捉贼!
尚若临将计就计。
不管秋水在哪,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毁掉那块玉佩!
“有刺客!保护夫人!”
尚若临暴喝一声,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所有丫鬟的尖叫。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寒光,大步流星地冲向裴雨昭。
丫鬟婆子们被他这阵仗吓得纷纷后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裴雨昭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是刺客……”
裴雨昭想要澄清,但尚若临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一个箭步冲到她身侧,名义上是护卫,手臂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迅猛地探向她的腰间。
混乱中,那挂着流苏的精致玉佩,被他连着一小片衣料,硬生生扯了下来!
玉佩入手,冰凉温润。
成了!
裴雨昭顾不得太多,她的目的是除掉邓一甲送她的碍眼畜生猫,同时趁乱寻找杀死邓一甲的机会。
这个帮倒忙的侍卫真可恶,先不管他了!
“来人啊!抓住雪团!”裴雨昭凄厉的哭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怨毒,“那只猫疯了!它抓伤了我,还害我撞翻了博古架!全都是它干的!”
趴在墙角缝隙里的秋水,差点被这倒打一耙的诬陷气得背过气去。
裴雨昭这女人……
简直是绿茶中的战斗机,白莲里的航空母舰!连只猫都不放过!
秋水浑身骨头缝里都疼,肋下的剧痛让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此刻心里的火,却比身上的伤更灼人。
忽然,秋水感觉到身后一个阴影靠近,然后恶狠狠抓起了它的猫身——
尚若临攥紧了玉佩,看也不看裴雨昭,转身就准备将玉佩狠狠砸向地面。这满地的碎片,就是最好的掩护,多一块碎玉,谁也发现不了。
然而,就在玉佩即将脱手的那一刻,一声微弱而凄惨的猫叫响起。
“喵呜……”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是秋水!
尚若临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丫鬟正满脸怨毒地从床脚的杂物堆里,揪出了一只浑身沾满灰土、皮毛上还带着血迹的白色波斯猫。
那猫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无力地拖着。
【秋!】尚若临在意识里呼喊。
秋水借着烛火的光,看清楚了抓着它的丫鬟,这不就是刚刚被它抓伤的翠儿嘛?!
【若临,别管我,先摔了玉佩!】
秋水知道这丫鬟是要报仇了,横竖都是死,不惧!
翠儿的手背上,几道清晰的抓痕还没结痂。
此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意,抓着秋水后颈的皮毛,将她高高举起。
“就是这只畜生!它疯了,抓伤了夫人,还抓伤了我!”翠儿对着众人大喊,然后手臂用力一甩,竟是把已经奄奄一息的秋水,从敞开的窗户,直直地扔了出去!
“雪团疯了!咬了夫人!来人啊,快去院子里把这畜生给我打死!”
尚若临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不可以!
挨板子,被棍棒活活打死,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痛苦,比被一剑封喉要难受百倍千倍。
他绝不能让秋水遭这份罪!
尚若临急中生智,想到了一箭双雕的办法。
尚若临趁乱将玉佩飞快地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外冲。
“刺客往院子跑了!我去追!”
他随口丢下一个理由,也顾不得别人信不信。
“你们照顾好夫人!”
他身影如风,几步就冲出了房门。
门口的廊下,正好撞上一个急匆匆赶来的人。
那人一身官袍,面色阴沉,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邓一甲。
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邓一甲看到屋内的一片狼藉和正在哭哭啼啼的裴雨昭,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尚若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撞上正主了。
但他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也懒得去想裴雨昭待会儿又要在邓一甲面前如何茶言茶语,颠倒黑白。
他只是朝邓一甲草草抱了个拳,说是去抓刺客,就侧身绕过他,几个大步冲出了门。
院子里,已经有两个家丁拿着粗长的木棍,朝着墙角那团不住发抖的白色东西走去。
秋水被从窗户扔出来,本就摔得七荤八素,此刻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尖锐的断茬每一次呼吸都刺着她的肺。
腿似乎也断了两条,要不然为何她用尽浑身力气,也移动不了分毫呢?
猫不是有九条命吗?为何她感觉自己奄奄一息了呢。
秋水看着那两个手持木棍、面目狰狞的家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如果是个人,大不了一头撞死或者咬舌自尽。
但她现在是一只猫啊,这两条路,哪一条都走不了!
她一个在现代社会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没死在商战的刀光剑影里,却要以一只猫的形态,屈辱地死在乱棍之下?
“住手!”
一声清喝,如平地惊雷。
两个家丁吓了一跳,回头便看见尚若临冲了过来,一把夺过其中一人手中的木棍,摔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尚若临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他们。
“郭……郭侍卫,”其中一个家丁被吓得结结巴巴,“是……是翠儿姑娘说,这猫疯了,伤了夫人,让……让我们打死它。”
“打死?”尚若临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瑟瑟发抖的波斯猫护在身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家丁,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猫可是邓大人亲自去西域,花重金为夫人寻来的爱宠。”尚若临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把锅稳稳地甩给了刚刚赶到新房的邓一甲。
“夫人的爱宠,就算真的犯了错,要如何处置,也该由邓大人亲自定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两个下人在此越俎代庖了?”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气势逼人。
两个家丁不过是听命行事,哪里敢得罪府里的侍卫,更不敢去质疑主人的决定。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缩。
“这……我们……要不然郭侍卫您先把这猫带走?”
“滚。”尚若临吐出一个字。
两个家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危机暂时解除。
尚若临这才缓缓蹲下身,看着蜷缩在墙角,浑身脏污,连呼吸都微弱下去的秋水。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弄疼她,手指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秋,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