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猎场,秋高气爽。
齐明玉一身火红骑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飞扬。
她轻提缰绳,坐下的汗血宝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人与马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骄矜。
她的目光越过一众王公贵族,精准地落在了人群边缘的顾西舟身上。
他只着一身玄色劲装,未佩戴任何繁琐饰物,单单是立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
周遭的喧嚣与奉承,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若临,你的古装着实帅气啊。】
秋水借用齐明玉的眼睛打量着顾西舟,当即决定,如果还能回到21世纪的话,铁定带着尚若临去骑马。
顾西舟没看皇帝,也没看那些对他频送秋波的贵女,只微微眯着眼,审视着远处的山林,那神态不像狩猎,倒像在巡视自己的疆土。
齐明玉的唇角弯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
她要的,从没有得不到的。
这块来自边关的硬骨头,她偏要啃下来!
齐明玉悄然打马,脱离大部队,往林子深处驰去。
不多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后,一头獠牙外露的成年野猪被她从灌木丛中惊扰出来,红着眼朝人群的方向冲去。
齐明玉算准了角度,不紧不慢地跟在野猪侧后方,精准地将它引向顾西舟的位置。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待野猪冲到近前,她便“恰好”驭马挡在顾西舟身前,或是不慎“跌落”马下,引他出手相救。
无论哪种,都足以开启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话。
近了,更近了。
齐明玉心头一阵得意,连眼梢都染上了笑意。
顾西舟没有看那头直冲过来的野猪,反而眉头紧锁,侧耳倾听着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密林深处。
就在野猪距离他仅有十数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划破长空,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嚎叫从四面八方响起。
数十道灰黑的影子从林中电射而出,它们身形矫健,眼神饥饿而残忍,竟是一群被饿了许久的恶狼!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猎场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贵女们的尖叫声与男人们的怒喝声混杂在一起,羽林卫迅速结阵护驾,但狼群的目标却异常明确。
它们绕开了皇帝所在的中心区域,直扑顾西舟!
那头被齐明玉引来的野猪,在狼群面前不过是个开胃小菜,瞬间就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齐明玉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她看着那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握着缰绳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的计划,她精心布置的“偶遇”,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杀局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齐明玉,你这个蠢货,被人做局了还发呆!】
秋水急切地在齐明玉的意识里吼叫。
意外的是,齐明玉好像真的意识到了什么,准备撤退。
但是,为时已晚。
“公主,危险!”
顾西舟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温度。
他不知何时已到了她的马前,手中长刀出鞘,刀光一闪,便将一头扑向她马腿的饿狼劈飞出去。
血腥味扑面而来,齐明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抓紧!”顾西舟喝道,一把抓住她的缰绳,强行调转马头。
他的坐骑是边关战马,虽也有些不安,却未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御马一样失控。
狼群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它们配合默契,不断分割着人群,将顾西舟和齐明玉一步步逼向猎场的边缘。
几名忠心护主的侍卫试图冲过来,却很快被狼群淹没,只余下几声短促的惨叫。
齐明玉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她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
她死死抓着马鞍,任由顾西舟带着她冲杀。
顾西舟的背影宽阔而沉稳,每一次挥刀都简洁利落,带走一头恶狼的性命。
飞溅的狼血甚至有几滴溅上了她的脸颊,温热黏腻。
他们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狼群,身前是云雾缭绕的深渊。
“抓紧我!”顾西舟瞥了齐明玉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柔情,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将两头扑上来的狼踩得筋骨断裂。
借着这个空隙,他竟打马朝着断崖的另一侧冲去。
齐明玉还来不及反应,只觉身下一空。
她坐下的汗血宝马终是抵不住恐惧,前蹄一软,竟将她整个人掀了出去!
“啊——”
身体失重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腰。
是顾西舟。
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弃了马,飞身将她抱住。
但为时已晚,两人脚下的崖边本就生满了苔藓和浮土,根本无法受力。
随着一阵土石簌簌滑落,他们双双坠入了白茫茫的深渊。
耳边风声呼啸,齐明玉下意识地抱紧了身边这个唯一的活物。
她最后看到的,是崖顶上,狼群幽绿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撞击感传来,齐明玉痛呼一声,随即失去了意识。
【齐明玉!你醒醒!】
秋水一直在意识里呼唤齐明玉。
齐明玉再次醒来,发现身处一个潮湿的山洞里,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视物。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崖顶隐约传来狼嚎,声音遥远,却依旧让人心惊。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动了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
“别乱动。”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齐明玉循声望去,只见顾西舟靠在洞壁上,左臂的衣袖被撕开,用布条草草包扎着,暗红的血迹渗透出来。
他脸上也添了几道划伤,嘴唇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我们……没死?”齐明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顾西舟没有回答她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是闭上眼,似乎在节省体力。
洞内陷入死寂,只有水珠从岩壁顶端滴落,砸在水洼里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
齐明玉环抱着双臂,却怎么也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她堂堂长公主,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罪?
脚上的伤,身上的泥,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都让她委屈得想哭。
可看着身边那个沉默如山的顾西舟,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夜色渐深,洞外的气温骤降,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齐明玉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黑暗中,顾西舟睁开了眼。
他看了看蜷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落叶的齐明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沉默地站起身,动作间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
他走到齐明玉身边,齐明玉警惕地抬起头。
顾西舟没说话,只是解下了自己那件还算干爽的外袍。
那是一件质地坚硬的玄色外袍,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男性荷尔蒙气息。
他弯下腰,动作有些生硬地将外袍披在了齐明玉的身上。
齐明玉愣住了。
她仰头看着顾西舟,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颌线。
“穿上!你要是冻死了,陛下还要追究我保护不力的责任。”
顾西舟说完,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靠墙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被逼无奈。
温暖,夹杂着陌生的男子气息,瞬间包裹了齐明玉。
那件外袍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粗糙,但披在身上,却驱散了大部分寒意。
顾明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洞外狼嚎依旧,洞内却因为这件外袍,似乎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安宁。
这是顾西舟,第一次对她展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