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微微侧头。
少年肩后,女子明丽的脸庞只能看到一半。
“没什么,我们随意聊聊天而已。”
郑惠荣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拱手虚行一礼,转身时故意用肩膀撞了顾景初一下,一行人往浮云阁去了。
六月松开捏着匕首的手,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若不是姑娘吩咐过,轻易不可在人前暴露她会武功的事,刚才那人靠近的第一步,她就会立即抽刀上前。
她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
“姐姐——”
林俊举着一只雪白的,大步朝她跑来,小脸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原来你在这,我找了你好久呢。”
林桑掏出帕子,替他拭去额头上细碎的汗珠,“看你跑的浑身是汗。”
她的声音里带着宠溺的责备。
岳璟在几步之外,遥遥朝林桑鞠躬,林桑笑着点头回应。
郑惠荣踏入门槛的脚步慢了半拍,回过头来,望着门前正为男孩擦汗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转身一把扣住白衣男子的下巴,指尖用力到发白。
“楚云笙,看到了么,侯府嫡子在我面前尚且讨不到好,你一介商贾之子,跟着我吃不了亏。”
楚云笙别开头挣脱他的钳制,白皙的下巴上立刻浮现出几道红痕。
郑惠荣闻了闻指尖残留的气息。
十分享受地深呼吸,喉结上下滚动着。
这些年来,他抢过无数男人,也强迫过不少稚子。
那种放纵扭曲的快感令他难以自拔。
那日在广和楼看到楚云笙第一眼,他便再也无法挪开视线。
这种如珠玉般纯粹干净的人,让他莫名想起多年前,他下手的第一个孩子。
那天他喝了酒,将其哄骗至漆黑的胡同里作践。
那孩子力气太小了,在他手中如同挣扎的鸟雀,他在亢奋里想要将那纤细的手脚一把折断。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眼睁睁看着那朵红润的花逐渐变得青白,最后成为了一摊烂肉。
路边似乎有人循声而来,他仓惶着逃跑,在家中战战兢兢躲了几日。
直至京兆尹府的人寻上门来,他以为自己要偿命,可父亲轻飘飘两句话便将人打发走了。
一条人命,最后也不过换来罚跪一个时辰。
他看到楚云笙的第一眼,就想到了那个孩子。
同样的,他想要将楚云笙撕烂。
看他血淋淋的被自己染成一团污秽。
白色袍角被推搡着消失在门内时,林桑侧眸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徐鹤安眸光微眯,精准地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纠结。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站姿,衣袖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佩刀。
“表哥,那个死人抬走了没啊?”
顾云梦有些担忧地看向人影绰绰的河岸,手指紧紧攥着帕子,“那些人还在那看什么?”
徐鹤安:“你们这是要去哪?”
这话虽是对顾云梦说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林桑脸上。
她始终未抬头看他一眼,他于她而言,就像一个完全不在意的陌生人。
只见她俯身为弟弟整理衣襟,又从乐嫦手中接过绣着青竹的钱袋,柔声道:“和岳璟一块去买些糖糕,别跑太远。”
“好!”
男孩捏着荷包,像只欢快的小雀儿飞也似的跑远了。
“广和堂新排了戏,我们正要去听曲儿呢。”顾云梦笑道:“表哥可要一块去?”
徐鹤安的目光在林桑身上停留片刻,见她正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这才淡淡收回视线。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便不去了。”
他转身,带着衙差们大步离去。
“那我们也走吧。”顾景初道。
林桑微微颔首。
一行人走至城墙拐角处,林桑看到燕照带着两个衙役,正在询问岳昌。
岳昌的手不停地揉搓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飘忽不定地躲闪着。
“你看值时,可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燕照冷眼睨着他,腰间配剑的玉吊坠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冷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没...没有...”
岳昌咽了咽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着。
燕照突然逼近一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在怕什么?”
作为兵马司副使,燕照最擅长察言观色。
他敏锐地捕捉到岳昌眼中闪过的慌乱,声音陡然变冷,“若隐瞒实情不报,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岳昌的脸颊被日头晒得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在下巴上悬了片刻才滴落。
他用衣袖胡乱擦拭着汗水,粗布衣袖顿时洇开一片深色水痕:“是...是因为...小人那夜偷懒睡着了,所以才怕......”
“睡着了?”
燕照冷笑一声,突然将剑抽出半截。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正好映在岳昌惨白的脸上。
“燕副使——”
燕照闻声回头,见是林桑一行人,立即松开刀把,剑刃的一声滑回鞘中。
“林大夫?”他面色柔和些许,笑着拱手行礼,又朝顾景初作揖,“你们怎么在这?”
“端阳盛宴,来凑个热闹。”林桑淡淡道。
自她来到京城,除了徐鹤安之外,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燕照。
素日里多见的,也是他随性亲和的一面。
方才远远瞧着他审问岳昌,那凌厉的眼神、冷峻的语气,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这么大的热闹,不在这岂不是错过了。”顾景初挥动折扇,扇面上的山水画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光。
岳昌看到林桑,头垂得更低了。
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被人瞧出他们相识。
“燕副使,这位岳大哥的妻子是我的一位病人。”林桑视线在二人之间游移,“他是犯什么错了么?”
“河道捞出尸首,例行询问而已。”
提起这案子,燕照就有些头疼。
白雀庵的事儿还没完,这又来一个龙舟拖尸案。
他摆了摆手,示意岳昌可以走了。
岳昌如蒙大赦,连连鞠躬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踉跄着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