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也不胆怯,挺直腰板回道:“有人让我来送封信。”
送信?
乐嫦瞧了他一眼,起身接过信,又掏了几个铜板给他,将人打发走。
林桑正在后厨熬药,黑苦的药汁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白烟如雾,酸苦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后院。
乐嫦捏着鼻子进屋,瞅了眼锅底黑乎乎的药浆,“这味道这么冲,会有姑娘愿意买吗?”
“待晒干为粉,味道会淡上许多,到时候再加上一些香粉,不愁无人喜欢。”
林桑放下手中用来搅拌的木棍,瞟向乐嫦,“有事?”
“噢。”乐嫦将信递给她,“刚才有个小乞丐送来的。”
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一个她想要的名字,那人的职位、生活轨迹,以及他的弱点。
殷三不愧是常年混迹京城,为她选的人简直是上佳。
单靠她一人,绝对想不到他身上去。
“祁向文。”
林桑蹲下身,将信纸掷入灶中,看着火苗将纸上的名字舔舐为烬,瞳眸中映着橙色的光影。
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 *****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进入二月,白日太阳高照时,空气中已经有了春日气息。
祁向文一直忙到戌时三刻才刚刚下值,从刑部司衙出来,天色已经暗透。
他没有回府上,故意绕了几段人迹罕见的路,最后拐至林花胡同。
四处张望一番,确定无人尾随后,祁向文推门进院。
刚拐过影壁,便听到几声婴孩啼哭,他心头一紧,脚下不由得加快速度。
撩开门帘,他下意识一愣。
厅内不止坐着他豢养的外室娟娘,还有两位面生的年轻女子。
二人一坐一站,站着那位以轻纱遮面,看不清相貌,看样子应该是个婢女。
而坐着的那位,穿一袭绯色衣裙,乌发如漆,灼若芙蕖,低眉敛目间是浑然天成的媚。
一张近乎妖孽的脸。
可看向他时,美眸中却不带任何温度。
“官人,你可回来了。”
一侧抱着孩子的娟娘赶忙迎上来,介绍道:“这位是林大夫。”
“林大夫?”祁向文收回视线,看向身侧妇人,“儿子又犯病了?”
“你个没良心的,就记得你儿子!”
娟娘将孩子塞到他怀里,嗔道:“是奴家今日一直腹痛不止,想要去医馆时恰好碰到林大夫,省了许多麻烦。”
原来是这样。
祁向文抱着孩子轻哄,心底微微松了口气,道:“劳林大夫费心,将诊金付给人家罢。”
这便是在逐客了。
灯火下,年轻女子乌眸湛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泉,静静打量着祁向文。
他穿着一袭雾灰色长袍,袖口处已经磨得发白,瞧着有四十岁上下,眉眼间丝毫不见为官者的风气,更多的是颓蘼。
林桑将茶盏轻轻搁下,理了理广袖,开口道:“祁大人,我今日来此并非偶然,而是受人之托。”
祁向文在官场多年,一听便知此话另有深意。
他当即把孩子还给娟娘,寻了个理由将其打发出去。
“林大夫有话不妨直说。”祁向文在她对面木椅中坐下,神色冷了些,“受何人之托?”
“柯大人托我来的。”林桑轻声道。
男子脸色一白。
祁向文本是进士出身,倚仗发妻柯氏的母家周旋,才在刑部做了个从九品的司务官,平日掌管吏役,收各衙门之文书进行编号登记,再发往各司办理。
说起来,柯家在京中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但祁向文一个穷秀才出身,只凭一个进士的身份,若没有柯家出力,断然做不成京官。
柯氏仗着娘家的势,素来性子泼辣,对祁向文少有温情,更是连生五胎皆是女儿。
祁向文是家中独苗,老父亲已经年迈,唯一心愿便是有生之年能抱个孙子。
但柯氏蛮横无礼,又怎么会同意祁向文纳妾生子?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偷摸养了娟娘做外室。
祁向文弓着脊背,双手撑在额间,低声喃喃道:“我想过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的儿子还不满三个月。
生来便患了喘症,时不时三五病痛,哭起来脸唇发紫,像被人扼住喉咙般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还能不能活到成年之日。
林桑站起身,看向望火楼值夜的灯火,轻声道:“祁大人倒也不必如此担忧,虽是柯大人托我前来调查,但该如何回禀,却是我说了算。”
祁向文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你想要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省力。”
林桑唇角微微上扬,也不再兜弯子,直接了当道:“我要你为我所用。”
话一出口,屋内短暂静了片刻。
祁向文看着她,除了满眼不可思议,还有对她身份的揣度。
这年轻女子衣着皆是上品,发髻间一支梅花步摇簪栩栩如生,如此精细的做工,一看便出自三春晓。
京都有三贵:香云庄的布,三春晓的钗,醉江月的酒。
此女身上就占了两样。
既不愁吃穿,她又为何要抛头露面,做什么女大夫?
“为你所用?”祁向文自木椅起身 ,不解道:“不知姑娘打算如何驱使祁某?”
在权贵遍地的京都,他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小官,又能帮她做什么?
女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枣红色的瓷瓶,核桃大小,瞧着精致可爱。
林桑将瓶子搁在身侧的小几上,声音轻飘飘传来,“我要你做我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