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来得竟是这位与她有龃龉的林大夫。
林桑垂眸诊脉,心中思绪飞转。
“才人感觉腹中绞痛?”
“嗯。”
“可有呕吐之症?”
“有。”平儿咬着下唇,嗫嚅道:“我的月信也迟迟未来……”
林桑看破平儿眸底的希冀。
很可惜,她并未怀有身孕。
林桑收回手,起身至书案后写药方。
“才人腹痛呕吐是因饮食不干净,造成的肠绞痛,下官开个方子,两副便可见效。”
她将药方递给连翘,又看向一脸菜色的平儿,“只是奉劝才人,往后不新鲜的食物要少吃。”
平儿将下唇咬至发白,怀疑林桑在骗她。
她们有仇!
她曾经设计过林桑不止一次!
所以林桑恨她,见不得她好!
“既是肠绞痛,那为何我的月信迟迟未来?”
“因为才人近日身形消瘦,营养不均,所以才造成月信延期的症状。”林桑道:“才人放心,下官会一并帮您调理。”
平儿面色一阵白一阵红,最终认命般,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桑双眸幽黑沉静,一眨不眨地盯着桌旁如丧考妣的女子。
半晌,缓缓出声道:“才人,您想要怀上陛下的龙种?”
平儿哼笑一声,“你这话问得可笑,这后宫中的女人,哪个不想怀上皇嗣?”
除了当年的皇长子,昭帝膝下多年无所出。
宫中常有传闻,说当年陛下冲入火场救先皇后时伤了根儿,要不然满宫的美人,怎么连一个公主都生不下?
当然,这些话也就在奴才嘴里悄悄地说。
哪个敢大肆宣扬,那是嫌命长,不想要脑袋了。
林桑心中一动。
她此刻虽已入宫,却始终接触不到冯贵妃,更别提昭帝。
倘若……
她悉心为平儿调理身体,令平儿怀有身孕。
届时不必多言,冯贵妃自然会相信她是有真本事之人。
只是,昭帝的身体究竟如何,她如今尚且不知。
一个美人不孕,或许是这美人的问题。
但后宫贵妃美人等加起来三四十个,也说不定问题出自昭帝身上。
林桑眉心蹙起,顿觉一筹莫展。
“章太医可以帮我吗?”平儿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起身在林桑身前跪下,“只要你肯帮我,让我不用再过这猪狗不如的日子,我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都可以做!”
“求章太医帮奴婢这一回!”
平儿俯身重重叩首。
“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都可以做。”林桑笑,“倘若,我要你所做之事,说不准会令你丧命呢?”
“丧命?”平儿苦笑,“奴婢在宫中多年,这条命何曾真正属于过自己?”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奴婢也要搏一搏!”
平儿跪行几步,抓住林桑的裙面,“章太医,“奴婢一切都听您的,事成之后,也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林桑心中冷笑。
背信弃主之人,谈什么知恩图报。
平儿能豁出去,又有野心,是个十分合适的垫脚石。
倒不如,与她合作。
“那么,我们就来合作罢。”
“合作?”
“对啊,就是合作。”
林桑拽回裙摆,慢条斯理道:“你也看见了,我初入太医院,便被发配到清欢院照料你们这些失宠嫔妃。”
“院判与我曾有旧怨,我在宫中站不稳脚,随时都有被赶出宫的可能。”
“如果才人怀有身孕,身份水涨船高,我自然也能得到陛下重用。”
她声音轻柔,仿佛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蛊惑,“只是才人也知道,任何有吸引力的事物,背后都有丧命的危险。”
“所以,才人要记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她语气微顿,逐字咬重,“生死,无悔。”
平儿挺直脊背,神色郑重,“奴婢绝不后悔!”
林桑淡淡一笑,背起药箱站起身,“明日我会送些东西过来,那些烂菜剩饭,才人便不要再吃了,养好身子才是重中之重。”
平儿心里依旧没谱,“陛下根本就不来清欢院,奴婢即便养好身子,也是徒劳。”
“争宠,最重要的不是宠,而是争。”林桑淡淡瞥她一眼,“你会弹琴吗?”
平儿摇头,“不会。”
“跳舞呢?”
“……也不会。”
“那就学。”林桑道:“就从跳舞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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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宫里宫外都忙碌起来。
林桑算着日子,书院应该放了年假,趁着休沐,她打算回去一趟。
这段时日天气还不错。
瓦檐上的积雪已融化干净,街边随处可见摊贩在售卖桃符、爆竹以及各种类年画。
回到万和堂,程老先生正为一位妇人诊脉。
林桑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径直来到后院。
“姑娘。”六月正在摘菜,起身自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怀中抽出一封信,“奴婢算着日子,姑娘今日应该会回来,这信昨晚刚送来。”
林桑往西北角林俊住在屋子瞅了一眼,“俊儿还没回来?”
“回来了,说是和岳璟约着出去玩,天黑前回来。”
林桑颔首,心知六月也挂念妹妹,当着她的面将信撕开。
三哥仍旧沉睡不醒。
七月身子好了许多,每日抓兔子熬肉汤给裴鸿。
景王字里行间满是无奈,说燕山的兔子窝,一家三代都快被她给抓完了。
最后,他说办事的人已经出发,请她顾好自身,静待团圆之日。
林桑弯唇一笑,将信慢慢折起,“七月很好,都快把燕山的兔子抓光了。”
六月闻言龇牙一笑,“奴婢一早去买了半扇排骨,方才请教过王大娘,这便去炖上。”
“好,你辛苦。”
“姑娘说的什么话,奴婢一点都不辛苦,心里高兴着呢!”
林桑回到前院,正准备上楼,王大娘面色焦急跑入殿中,“林大夫,快快,你家俊儿出事了!”
林桑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握紧王大娘手腕。
“俊儿他怎么了?”
“他在醉仙居跟人打起来了,听说都见血了!”
林桑闻言脸色一白,手指颤得厉害,捻着裙摆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