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粽子被吃的干干净净。
粘着些许剩米的粽叶卷曲着,被丢在瓷盘中。
林桑起身湿了帕子,递给徐鹤安擦手。
“萋萋,你准备何时跟我回府?”
徐鹤安垂着眼,浓密且纤长的睫毛覆盖眸底神色,细致地擦拭手指上残余的黏腻。
林桑就站在他身侧,闻言一愣。
“跟你回府?”
徐鹤安将帕子搁下,略微潮湿的手去牵她的手,“你不想和我回府,拜见一下家父吗?”
林桑看着他,一颗心止不住下沉。
今夜坐在桌边等情郎的小女儿姿态,也被他这两句话彻底击散。
她弯弯唇角,眸底笑意逐渐散去,“又想劝我出宫?”
换句话说,又想劝她回头是岸,放弃报仇?
为什么每次她想要靠近时,他都要提醒她,将她逼退回原来的位置?
他们为何不能简简单单的相处?
不能心照不宣地略过那些会令他们争吵的事儿,只享受男欢女爱?
他就非要来触及她的禁区?
往她心口戳刀子?
“不出宫,你准备如何呢?”徐鹤安抬眼,琥珀色的瞳仁映着摇曳烛光,“难道你要弑君?”
“你一个小小的太医哪里来得本事?未免太天真了些。”
林桑冷冷一笑,猛地将他的手甩开。
“大人应是误会了,我并非要做什么,只是在做身为太医的分内之事罢了。”
“若大人想要我出宫,不妨挑出我的错处,让陛下将我赶出宫。”
林桑拉开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夜色已深,我有些乏了,大人请回吧。”
“不如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帮你?”徐鹤安坐在桌边未动,“我想帮你。”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林桑不会想信任何人。
即便徐鹤安与其他人不同,也不代表她会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尤其在复仇这件事儿上,他从未与她统一过战线。
“我说过,我什么都不打算做。”林桑睫毛轻颤,抬手请人,“徐大人,被人瞧见您深夜擅闯宫闱就不好了。”
徐鹤安还想再劝,却被林桑推搡至门外。
身后,木门被重重关上。
林桑后背贴着门扉,仅仅一门之隔,几乎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徐鹤安立在廊下,闭了闭眼,不知该如何才能劝林桑收手。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若昭帝出事,随之而来的天下动荡谁也无法平息。
再等等,等到合适的时机就好。
可她显然不愿就此停手,也不会相信他是诚心想帮她。
徐鹤安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眸底微黯。
即便她会因此恨他,他也必须要阻拦她。
静了片刻,他抬脚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桑深呼吸一口气,拭去眼角尚未淌出的泪珠。
看来,她要加快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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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林桑便去寻慕成白,想要看一下昭帝眼下用的调理方子。
慕成白怔了怔,“为何要看陛下的药方?”
林桑自然不能告诉他实情,只能寻个理由来搪塞。
“我最近在为冯贵妃调理身体,她想要尽快怀上皇嗣,我自然要看一下陛下的药方。”
慕成白点点头,也没去内间,直接坐在书案后为她写了一张。
药方都是由他所开,不必查阅,他也能精细记准格各味药材几两几钱。
林桑接过药方,向慕成白致谢后便要走,慕成白道:“三日后你我休沐。”
余下的话自是不必多言。
林桑脚步顿了顿,点头道:“知道了。”
王若苓在南州时与慕成白有过什么过去,林桑不得而知。
但王若苓想见他无可厚非,为何还要见自己?
林桑猜测,或许是姚前辈有话要转达给她。
林桑将自己关在值房内,誊抄昭帝当下用的药方,并在后方标注与其相克的药材。
这一味药方共计十三味药。
以人参为引,附子、肉桂、黄芪等温性药材为协,对于昭帝体寒之症的确大有裨益。
林桑视线停留在药方上端详半晌,方才起身,将其凑近烛旁烧掉。
橘红色的火苗猛地蹿起。
林桑盯着那抹跳动的火光逐渐上涌,滚烫的触感自指尖散开。
她松开手,火苗如蝶般翩然而下。
林桑看着手指上被灼出一小片淡淡粉色。
这么点火,已是这般疼痛,烈火焚身又该是怎样一种痛?
……
……
夏日炎炎,树上的蝉鸣声不绝于耳。
林桑算着时间差不多,起身前往瑶华宫。
随着孙嬷嬷进入殿中,顿时觉得凉意舒适。
这才发现殿内多了一个青瓷缸,内里盛满凉气四溢的冰块。
宫婢在一侧转着铜扇,阵阵凉风消除不少暑气。
冯贵妃靠在贵妃榻上,身侧小几上摆着切好的瓜果,正随手翻看一本书。
“微臣拜见贵妃娘娘。”林桑躬身。
“ 你怎么过来了?”冯贵妃侧眸睨她一眼,道:“距离下次泡汤,不是还有几日么?”
“回禀娘娘,您命微臣寻的法子,臣已经想到了。”
冯贵妃面色一凛,当即递给旁侧孙嬷嬷个眼神。
孙嬷嬷当即会意,扬声道:“你们都退下罢。”
众婢女齐齐应声,鱼贯而出。
待宫婢都走完,孙嬷嬷将门窗都掩上。
冯贵妃撑着床榻起身,懒洋洋道:“说吧,什么法子?”
“禀娘娘,微臣已经查看过陛下近来所用药方,皆是些温补之物,与娘娘体寒的症状类似。”
“微臣有套针法,能在短时间内调动人体周身血脉,命陛下身体重回巅峰时期,只是维持时间不会长久,且效果过后会有相应的后遗症。”
冯贵妃端着茶盏,什么周身血脉,什么后遗症,听得云里雾里。
但她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只要施针,本宫怀上孩子的几率就能大大提升?”
“正是。”林桑垂下眼帘,轻声道:“只是微臣说过,此法子虽可行,但对陛下龙体或有损伤。”
冯贵妃冷哼一声,将茶盏搁在手侧小几上。
她不在乎昭帝的身子会不会收到损伤。
她在乎的是, 这法子究竟是否可行。
“本宫为何要信你?”
冯贵妃垂眸欣赏刚染好的艳红蔻丹,“要让你在陛下身上施针,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