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阴冷森森,光线昏暗。
墙上狭窄的小窗里映出一团黯淡天色,备显寂寥。
徐鹤安手中捏着一本书,端坐于木桌前翻看。
烛光跳跃,映亮他骨相优越的侧脸。
角落里不时传来耗子窸窸窣窣的吱吱声响,他浑然未觉。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大人?”燕照面上堆着笑,隔着门朝牢中那道挺拔背影招手,“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徐鹤安头也未回,手指轻捻书页,翻过一页,“若我没记错,你三日前方才来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牢卒将门打开,燕照大咧咧进入牢房,“你也不回头看看?我可是见你无趣,特意带了美人来给你打发时间。”
“快瞧瞧,这美人绝对合你心意。”
徐鹤安白他一眼,“赏你了。”
“当真?”燕照笑得贱兮兮,眯着眼道:“你可千万不要后悔啊。”
一道白色裙摆闯入视线。
徐鹤安微微侧眸,目光顺着裙摆上移,待看清来人时,惊讶之色不言而表。
“萋萋?”
他蹭地起身,裴姝微抬下颌,细细打量他的面容,“你瘦了些。”
徐鹤安轻抚脸颊,“有吗?”
“这地牢中的人啊,每日好肉好菜的伺候着他,是他自己不吃。”
燕照一边说着,一边踱至床侧大刀金马的坐下。
这才发现徐鹤安正以一种‘你可以走了’的眼神盯着他。
燕照不以为然,随手从褥子下抽出一根草棍把玩,“你方才不是说,这美人赏我了嘛?”
“可以。”徐鹤安淡淡道:“那我便让全京城人知晓,燕大统领十二岁还尿床!”
燕照脸色骤然涨成猪肝色,指着徐鹤安,急得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徐鹤安,你你你.....还有外人在呢,我不要面子的!?”
这个外人——定然是说她了。
裴姝压下嘴角笑意,轻咳两声,“那个……燕统领放心,我这个外人什么都没听见。”
徐鹤安继续补刀,“在这牢中,他才是外人。”
燕照脸都快气绿了,骂了徐鹤安一句见色忘义,飞也似的跑了。
徐鹤安牵着裴姝在桌旁坐下,问道:“你怎会到京城来?”
“你出事了,我怎能不来?”
答案虽在他意料之中,但听她亲口说出,徐鹤安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裴姝不明白他的自信从何而来,疑惑道:“生死攸关,你竟一点也不担心?”
“我早已为自己留好了退路。”
燕太师已经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只待行刑当日,以一个死刑犯调换徐鹤安。
届时,假徐鹤安一死,真正的徐鹤安便可以跟着裴姝亡命天涯。
“原本打算,后半辈子要靠夫人养,尝一尝软饭的滋味。”
徐鹤安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唇角微勾,“没想到,你却到京城来了,就这么不相信我?”
裴姝:“怎能说不信你?明明是放心不下。”
徐鹤安笑,“我猜,陛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姝沉默片刻,问道:“倘若我要留在京城,你会怪我吗?”
原本已经说好了,远离朝堂,从今往后过自在逍遥的日子。
可她却答应了萧熠,要留下来陪他。
那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她没办法在他的声泪乞求下,狠心拒绝他。
他需要亲人的陪伴。
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能为他缓解那些本不该是他这个年龄该面对的压力。
有家人的陪伴,他才能成长的更好。
成为一个好皇帝。
徐鹤安将她颊边软发轻轻捋至耳后,声音很轻,却像在承诺,“于我而言,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无论是京城还是寒阳城,并无二致。”
裴姝笑得眉眼弯弯,“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
“没关系。”他凑近,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的好还有很多,往后慢慢发现。”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结实的腰肢,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
“有时候我想,上天给了我那么多苦难,却将你带到我身边,或许是在怜悯我。”
徐鹤安轻抚她散在背后的乌发,温声道:“誓言易碎,我愿用一生,让你看清我的心。”
杨花在空中飞舞,如飘飘飞絮落雪。
最后一缕霞光散尽时,裴姝牵着徐鹤安,走出刑部大牢。
两人立在刑部乌木匾额下,四目对视,彼此眸底皆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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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坊间流传开来一则消息——小皇帝在早朝时,当朝宣布徐鹤安无罪。
有一众官员反驳,道徐都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谁知小皇帝当众扔下一卷万民血书给他们瞧。
“徐都督行事虽冒进,并未造成任何损失,还为平灵关换得百年太平。”
萧熠年纪虽小,说话却铿锵有力,“你们这些人,均立在这云端之上,何曾体会过黎民疾苦?”
“焉知在寒阳城百姓眼中,徐家父子不是他们敬奉的神灵?”
“再者,西陵如今根基不稳,需要一位强将,若你们谁能赢过徐鹤安,朕立即将他流放。”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官员皆鸦雀无声。
燕太师捋着胡须,眸中闪过赞许之色。
“燕太师。”
“老臣在。”
萧熠道:“朕还有一事,需要太师亲自去做。”
“愿为陛下分忧。”
萧熠站起身,眸光坚定,“朕的外祖父,先裴太师的大不敬之罪有待考量。”
“朕——要为裴家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