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昨夜闹腾太久,裴姝醒来已天光大亮。
新年第一日,满城爆竹声都没能把她吵醒。
徐鹤安不在,锦被中还残留着他睡过的温度。
今儿大年初一,不用上朝,人到哪里去了?
“六月?”
她轻唤一声,六月推门进来,七月跟在身后,手中端着洗漱用的木盆等物。
“什么时辰了?”裴姝问。
“马上就要巳时三刻,夫人可算是睡醒了。”六月上前挽起帐帘,笑着打趣道:“您再睡会儿啊,昨日费心腌的那些排骨,可炖不熟了。”
排骨??
对啊!
怎么把这么重要是事儿给忘了!?
她昨日特意腌制了些排骨,准备今儿中午亲自下厨,给徐鹤安和三哥改善伙食来着。
裴姝撩开被褥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早饭随意吃了两口,便一头扎进厨房里。
京中有晚辈给长辈拜年的习俗。
徐鹤安一大早去了隔壁,裴鸿虽岁数比他小,但兄长的身份在那摆着。
是以,他恭恭敬敬向裴鸿拜了年。
两人闲聊一会儿,估摸着快到吃饭的时辰,相伴回到国公府用饭。
刚进院子,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随风飘来。
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又像是谁把醋坛子打翻,整罐醋悉数倒入了灶台中,总之气味极其霸道,冲得厉害。
徐鹤安屈指掩住鼻间,疑惑道:“这什么味道?”
裴鸿眉心紧紧皱起,下意识问,“萋萋今日亲自下厨?”
“好像昨夜听她说过这么一嘴。”徐鹤安道:“说是腌了些排骨,今日要露一手。”
裴鸿:“哪里是露一手,分明是要人命来了!”
裴姝终于忙完自厨房出来,捋下卷起的袖管,见两人直愣愣地望着她,举起手朝他们轻挥。
“正好你们都在,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裴鸿如临大敌,倒退两步,一手掩唇道:“妹夫,我忘了还有重要的大事儿,先行一步,这饭我就不吃了!”
想跑?
门都没有!
“三哥,那怎么行!”徐鹤安扯住他手腕,皮笑肉不笑道:“萋萋亲自下厨,饭菜味道可能差了些,但其情义却重过万两金啊。”
“三哥万万不能糟践她的一片心意!”
“呵......”裴鸿无力苦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新年第一日,徐鹤安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难以下咽’。
以及明白了裴鸿方才的苦笑中,蕴含的深深无奈。
他低头,看着碗里咬了一半的黑黢黢的排骨,那是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味道。
只能说,世间难出其二。
他转过头,对着裴姝期盼的面容,违心地点头,“好吃,此生难忘的好吃。”
裴鸿佩服的五体投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自家妹妹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其实存在一定的遗传因素。
他们的母亲曾经就是这般,用父亲的话来说,若有评厨艺倒数第一的比赛,你们母亲当仁不让。
这辣椒糖醋排骨还是小意思,他曾吃过母亲做的山楂炖豆腐,那味道叫一个酸爽。
当真是永生难忘。
“三哥,愣着干什么,赶快吃啊。”
裴姝说着,夹起一块排骨往他碗里搁。
裴鸿连忙用手臂将自己的碗圈在安全范围内。
“萋萋啊,今儿可是大年初一,饶了你哥吧!”
裴鸿见徐鹤安偷偷摸摸准备把碗里那块排骨夹回去,当即扬声制止,“妹夫,这可是萋萋的一番心意,味道是其次,情义才是最重要的!”
徐鹤安:“......”
有那么难吃吗?
裴姝狐疑地夹了一块,嗯……肉硬了点,炖得不太烂糊。
但其他感觉还好啊,虽比不上府中厨子做的,但也熟了啊。
下一秒,她就全吐了出来。
果然,是真的很难吃!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吃了。”裴姝将那盘排骨搁在角落,“你们吃这些,这些不是我做的。”
徐鹤安见她眸底止不住的失落,又将那盘排骨挪至面前,狠下心,往嘴里塞了一大块。
裴鸿更加佩服了!
有这毅力,难怪能俘获他家萋萋的芳心!
……
……
新年第一日,徐鹤安答应裴姝什么都不做,就在屋里陪着她。
今日阳光极好,徐鹤安靠着软榻看书,裴姝则躺在他腿上,也在翻看一本裴鸿自东海带回来的医书。
据说里面有外祖父的手笔。
两人谁也没说话,静谧的氛围中,只有手指轻轻翻过书页的沙沙声。
徐鹤安一直在灌茶。
裴姝斜眼瞅着,待他喝到第六杯时,实在忍不住了。
她盘腿坐起身,瘪瘪嘴道:“其实,你也不必委屈自己的。”
徐鹤安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轻轻笑道 ,“也不算委屈,夫人久不下厨,偶尔做一次为夫自然得捧捧场。”
这话的意思是——那道排骨的确很难吃。
裴姝叹口气,下巴搭着他的肩,就着他递过来的茶盏抿了口茶。
“看来三哥说的没错,我的确不适合进厨房。”
“是人皆有擅长与不擅长,你行医问药一点就透,何必纠结这些?”
他说的也没错。
既然这样,以后她都不下厨了。
“夫人可醒着?”梁嬷嬷在门外轻唤。
裴姝坐直身子,扬声请她进来。
“见过国公爷,见过夫人。”梁嬷嬷手中端着红漆托盘,上面搁着药碗,一股浓郁的酸苦味霎时在屋中弥漫开。
“夫人,您的药熬好了。”
裴姝微微颔首,“先搁下吧。”
梁嬷嬷‘欸’了声,将药碗搁在小几上,轻声退了出去。
徐鹤安瞟了一眼碗中黑乎乎的药汤,问道:“哪里不舒服?”
其实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早在十几日之前,裴姝便决定给自己调理一下身体。
只不过他年底事多,一直没发现,她也未曾刻意告诉他。
裴姝将药碗往自己这边挪挪,垂眸道:“没有不舒服。”
徐鹤安狭长的双眸凝着她,“没有不舒服,为何要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