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石殿内,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雨水依旧从殿顶破洞淅淅沥沥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穹顶那片永恒不变的灰暗。
宁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处那旋转的混沌与点点银芒似乎更加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渊的深邃。他抬起右手,目光落在食指之上。
心念微动。
原本与常人无异的指尖,皮肤下的骨骼瞬间泛起幽黑的光泽,一股冰冷、死寂、足以侵蚀一切生机的煞意透体而出,令周围滴落的雨滴都微微一滞。指尖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凝练到极致的死煞之力。
《万煞凝骨诀》第一骨,已成。
这三日,他并未急于求成去凝炼第二块煞骨,而是不断以《黑曜吞天诀》提炼转化此地残余的稀薄阴煞之气,反复淬炼打磨这第一根煞骨指,使其与自身完美契合,如臂指使。
他能感觉到,这根手指的强度,已然超越了寻常法器。其内蕴含的死煞之力,一旦激发,威力绝对惊人。这将成为他一张新的底牌。
他散去指骨异象,目光转向另一侧。
慕容嫣也几乎同时结束了调息。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深处藏着一抹难以化开的哀恸与决绝。腹部的伤口在《九玄清心谱》的持续治疗下已初步愈合,虽未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影响行动。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看向宁凡:“我可以了。”
宁凡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起身便向殿外走去。
慕容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悲壮,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灰暗的雨幕之中。雨水冰冷,打在脸上,却让慕容嫣的精神为之一振。她必须活下去,为了师姐,也为了夺回属于听雨楼的东西。
按照慕容嫣指引的方向,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废墟间快速穿行。宁凡一马当先,他的感知在经过阴煞淬炼和修为提升后变得更加敏锐,总能提前避开一些盘踞着危险气息的区域,或是巧妙地绕开那些弥漫着空间裂缝波动的不稳定地带。
慕容嫣紧跟其后,看着他如同未卜先知般选择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径,心中那份惊异愈发浓重。这片区域的危险,她与师姐当初探索时付出了不小代价才摸清,而此人却仿佛对这里了如指掌。
途中并非全然顺利。
在经过一片坍塌的宫殿群时,三四头形如猎豹、却生着骨刺尾巴的变异妖物被两人的气息惊动,从阴影中扑出!它们速度快如闪电,爪牙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显然带有剧毒。
慕容嫣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紧剑柄。
但宁凡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锈剑,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迎了上去。右手食指在袖中悄然化为漆黑之色,看似随意地向前点出数下。
嗤!嗤!嗤!
细微的破空声几乎被雨声掩盖。
那几头扑到半空的妖物,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软倒在地!它们的头颅或心脏处,都多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点,周围的皮毛血肉瞬间变得灰败干瘪,生机在刹那间被彻底湮灭!
秒杀!
慕容嫣的剑才拔出一半,战斗已然结束。她看着那几头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如同风干了许久的尸骸般的妖物,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那是什么指法?如此诡异歹毒!竟能瞬间掠夺生机?
她再次看向宁凡的背影,眼神中已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宁凡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都未看那些妖物尸体,继续前行。方才他只是试验了一下煞骨指的威力,效果令他满意。消耗不大,威力集中,适合偷袭和点杀。
慕容嫣默默收剑入鞘,压下心中的波澜,快步跟上。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对方所说的“你的命,自己负责”绝非虚言。在这个少年身边,安全与危险同样并存。
越往西行,周围的废墟景象愈发荒凉古老,出现的妖兽也越发强大诡异,甚至有一次,宁凡都不得不提前远远绕开一片散发着令他心悸气息的沼泽地带。
两人昼伏夜出,尽量避开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慕容嫣凭借着记忆和对星辰方位的模糊感应,不断修正着路线。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雨势稍歇的时刻,两人抵达了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人一拳轰塌的环形山脉脚下。
山脉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褐色,仿佛被鲜血浸染后又经历了无尽岁月的风化。无数巨大的裂谷和坍塌的洞窟遍布山体,散发着混乱的能量波动和浓郁的死气。这里的地貌极其复杂,视线和灵识都受到极大干扰。
“就是这里了。”慕容嫣指着前方一道极其隐蔽的、被几块崩塌的巨石半掩着的裂缝,低声道,“从这里进去,穿过一条地下暗河,可以绕过外围最危险的‘迷心幻雾’区域,直接抵达药园遗迹的外围。”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条路线是师姐偶然发现的,应该还没被血煞宗的人察觉。”
宁凡凝神感知了片刻,裂缝内确实传来微弱的水汽和能量流动,并无明显的阵法或人为痕迹。
“带路。”他言简意赅。
慕容嫣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率先侧身钻入了那狭窄的裂缝。宁凡紧随其后。
裂缝初极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水汽。向下蜿蜒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一条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漆黑,散发着淡淡的阴寒之气,不知流向何方。
慕容嫣取出一颗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四周。河岸旁,竟有一条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通行的简陋石阶,沿着河岸向上游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就是这里,顺着石阶走,大约半个时辰,就能看到一个出口。”慕容嫣低声道,声音在空洞的地下河道中引起轻微的回音。
两人踏上石阶,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行去。
黑暗中,只有脚步声和水流声回荡。
宁凡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抬手,示意慕容嫣噤声。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前方黑暗的拐角处,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气息——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还布下了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