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井深处,死寂与灼热交织。
宁凡背靠着冰冷与滚烫交替的岩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热的气息。焦黑的皮肤下,新生的血肉在缓慢蠕动,传来令人牙酸的麻痒与刺痛。《黑曜吞天诀》转化而来的、带有一丝灼热属性的全新魔力,正艰难地修复着几乎碳化的躯体。
伤势极重,若非他根基雄厚,又在最后关头引动《葬经》葬文护住心脉,早已在那场恐怖的地火爆发中化为飞灰。
他艰难地抬起唯一还算完好的左手,将仅存的几颗疗伤丹药塞入口中,混合着血腥味强行咽下。药力化开,带来些许清凉,缓解着那无处不在的灼痛。
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对面岩壁上那幅残缺的星辰图谱与古老的文字。
“北冥有鱼……”
这四个字,如同拥有魔力,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北冥!罗盘地图上指示的极北之地!那片被永恒冰封、据说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禁忌之海!
为何在这遥远南疆、深入地底的火煞之地,会出现与之相关的记载?
他强撑着剧痛,挪动身体,靠近那面岩壁。手指拂过那些深邃的刻痕,触感冰凉坚硬,绝非普通利器所能为,更像是被某种极寒之力瞬间冻结烙印而成。刻痕之中,甚至残留着一丝极细微、却亘古不化的寒意,与他体内新得的灼热魔力隐隐对抗。
星辰图谱残缺大半,只能隐约看出是一片浩瀚的星海,其中几颗主星的位置被特意放大标注,勾勒出一种玄奥的轨迹,似乎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或揭示着某种规律。
而在图谱下方,还有几个更加模糊、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细小符文。宁凡凝聚目力,仔细辨认,心中再次一震!
那几个符文,竟与他从苍白玉棺中得到的那篇《万煞凝骨诀》残篇中的几个核心符文,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古老、复杂,似乎……是那凝骨诀的源头,或者某种进阶版本?
地火、北冥、星图、煞骨……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事物,在此地诡异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处废弃的地火殿,绝非普通的炼器场所!其建造者,恐怕早已洞悉了地火与某种极寒之力(很可能是北冥之力)的奥秘,甚至可能在此地进行过某种不为人知的试验或修炼!
那《万煞凝骨诀》,或许并非仅仅依靠阴煞死气,而是需要引动某种阴阳极端的能量进行淬炼?比如至阳的地火煞气,与至阴的北冥寒气?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宁凡心中滋生。
若真如此,那他此次误打误撞,引地火煞气入体淬炼,非但不是绝路,反而可能是歪打正着,为他指明了《万煞凝骨诀》更深层次的修炼方向!
他立刻沉下心神,尝试引导体内那一丝新生的、灼热的火煞魔力,汇向右手那根初步凝炼的“戮神指”。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将烧红的烙铁强行塞入本就脆弱的骨骼之中!戮神指剧烈震颤,表面的漆黑死寂之光与那赤红的火煞之力激烈冲突,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宁凡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出又被高温蒸发。他竭力回忆着《万煞凝骨诀》的运转法门,以及岩壁上那几个源头符文的细微差异,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魔力的输出与融合。
同时,他左手指尖沾着自身精血,再次于虚空中刻画起那代表“平衡”、“容纳”的《葬经》葬文。
葬文一成,一股奇异的道韵弥漫开来,那互相冲突的死寂煞气与灼热火煞,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调和,冲突渐缓,开始尝试着……融合!
虽然缓慢,虽然依旧充满痛苦,但确确实实开始了融合!
一丝丝暗红色的、仿佛凝固岩浆般的奇异能量,开始取代原本纯粹的漆黑,出现在戮神指的指尖!这股新生的力量,同时具备了死寂的侵蚀性与火煞的爆裂性,威力似乎更上一层楼!
“果然可行!”宁凡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这无疑验证了他的猜想!《万煞凝骨诀》的潜力远不止于此!若能寻得北冥寒气,阴阳相济,煞骨之威恐怕能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黑曜吞天诀》也因此受益,那化归万物的特性,似乎能兼容这种极端对立的能量,使其根基变得更加雄厚驳杂,也更具潜力。
他压下立刻深度修炼的冲动,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一边继续引导火煞魔力缓慢淬炼戮神指,一边全力运转功法修复伤体。
时间在寂静的灼热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处严重烧伤开始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淡淡古铜色光泽的皮肤时,宁凡缓缓睁开了眼睛。
伤势恢复了七成左右,虽然未至巅峰,但已无大碍。修为也因祸得福,彻底稳固在炼气九层中期,魔力更加凝练,带着一丝灼热的特性。
而那根戮神指,指尖约莫寸许长的部位,已然化为了那种暗红如玉的色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气息。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啪作响。
该离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刻有北冥星图的岩壁,将那几个源头符文牢牢记住,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引火通道的深处走去。
这条通道似乎是当年引地火辅助炼器的支脉,早已废弃堵塞,但宁凡凭借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还是找到了一处相对薄弱的、被凝固岩浆封堵的出口。
锈剑出现在手中,战魔右掌暗红战纹浮现,灼热与死寂并存的魔力灌注剑身!
“破!”
他低喝一声,一剑刺出!
嗤!
锈剑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牛油,轻易地刺穿了凝固的岩浆!随后猛地一搅,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便被强行开辟出来!
洞口之外,并非地火殿,而是一片陌生的、更加荒凉的地下裂隙地带。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带着废墟特有的腐朽味道。
宁凡钻出洞口,迅速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地火殿建筑群下方的天然岩层裂缝,错综复杂,不知通往何方。
他仔细感应了片刻,确认并无追兵的气息,那刀疤壮汉等人似乎真的以为他死在地火爆发中,已经离去。
稍稍松了口气,他选定一个煞气相对浓郁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前行去。
必须尽快离开血煞宗的势力范围。西南方向的剑域(根据罗盘地图),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那里剑修众多,势力混杂,更适合隐藏。而且,那里的“尘”之秘宝,或许与攻击性的传承有关,正合他意。
就在他于错综复杂的地底裂隙中穿行之时,怀中的那枚尘令,再次传来微弱的悸动,指向斜上方某个方位。
他心中一动,循着感应攀爬而上。
穿过一片倒悬的石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不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却散发着惊人的寒气,水潭边生长着几株晶莹剔透、如同冰雕般的兰草。
而在水潭边的一块青石上,赫然放着一个小小的、用某种兽皮缝制的简陋行囊!
行囊上并无任何标识,但尘令的感应正是来源于此!
宁凡眼神一凝,谨慎上前,用锈剑挑开行囊。
里面只有几块干粮,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以及一枚……刻着听雨楼印记的传讯玉符!
地图上,简单标注着离开这片废墟、前往西南剑域的安全路线,以及几处可能存在危险或资源点的地方。笔迹清秀,似乎是……慕容嫣留下的?
那枚传讯玉符更是简单,只有一句留言:“西南三千里,黑水坊市,听雨楼联络点。慎用。”
宁凡拿着玉符,沉默了片刻。
是她?她怎么会知道我从这里出来?还留下了这些东西?是巧合,还是…那位金丹真人的手段?
他看了一眼那路线图,与他根据罗盘地图判断的方向大体一致,且更加详细安全。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他将干粮和地图收起,那枚玉符则小心藏好。听雨楼的联络点,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
不再停留,他按照地图指示,迅速没入一条狭窄的裂隙通道,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而在他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
一道月白流光悄然降临在这处溶洞。
苏芷薇看着空空如也的青石,以及水潭边那被取走的行囊痕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小家伙,警惕性倒是不低。看来地火爆发都没要了你的命…还因祸得福了?”她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丝与众不同的、灼热与死寂交融的煞气,美眸中兴趣更浓。
“西南剑域么…也好,那里水更浑,正好看看你能搅出多大的风雨…”
她身形一晃,再次消失。
目标,直指西南。
而几乎在同时,远在血煞宗总坛。
“报——!”一名弟子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脸色惨白,“宗主!前往追捕那小子的刘长老等人…他们的魂灯…全灭了!”
“什么?!”血煞宗主厉天猛地站起,周身血浪翻滚,大殿震颤,“全灭了?怎么可能?!刘莽已是炼气大圆满,带去的也都是好手!”
“是…是的…魂灯熄灭前传来的最后影像…是地火…极其恐怖的地火爆发…”
“地火?”厉天眼神阴鸷得可怕,“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炼气期的小杂种都抓不住,还全军覆没!”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坚硬的血晶扶手瞬间化为齑粉。
“传令!将悬赏提高到三十万灵石!并提供一瓶‘血煞破障丹’!本座要活的!我要亲自把他炼成血傀,抽魂炼魄!”
“另…通知‘影杀殿’那边,他们的损失,本宗补偿双倍!但他们必须加派人手,给我在西南方向堵住他!此子…决不能留!”
风暴,并未因宁凡的暂时脱身而平息,反而因其展现出的潜力和诡异,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向着西南剑域,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