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轮回气息氤氲,却难掩那份源自道源深处的死寂与侵蚀。往生殿旧主玄矶的虚影端坐莲台,眸光沧桑,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沉重。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宁凡心湖的巨石,激起滔天波澜。
“前辈所言……起源非最初之貌?猎火者?冥皇为傀儡?”宁凡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沉声问道,“还请前辈明示。”
玄矶微微颔首,虚影似乎更淡薄了一分,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追溯远古的悠远:
“天地未开,混沌鸿蒙,有一至高原点,孕育万道,是为‘太初源池’,亦即汝等所知的‘起源之地’。彼时,源池清宁,万道有序流淌,维系诸天平衡,演化无穷世界。吾等执掌往生、寂灭等权柄者,便是源池孕育的先天神只,各司其职,维护大道运转。”
“然,不知自何时起,源池深处,悄然滋生了一丝‘异变’。”玄矶的声音变得凝重,“此异变并非寻常,它源于‘寂灭’道则的某种……失控与畸变。寂灭本为轮回一环,万物终焉,方能孕育新生。但这丝异变,却追求绝对的、永恒的‘无’,它开始吞噬、同化源池内其他法则,试图将万物拖入彻底的终结,再无轮回可能。吾等称其为——‘寂灭祖源’。”
寂灭祖源!宁凡心神一震,这与旅者所说的“终焉载体”何其相似!
“起初,寂灭祖源尚弱,吾等虽察觉,却未足够重视。直至其力量逐渐壮大,并开始污染、扭曲源池本身……”玄矶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源池之水不再清澈,开始变得浑浊,蕴含的法则也逐渐偏离正轨,充满了暴戾与毁灭。这便是‘伪源’之始!”
“为阻止寂灭祖源彻底吞噬源池,逆转大道,吾等先天神只,联合部分后天诞生的强大生灵,发起了讨伐之战,史称——‘源殒之战’。”玄矶的语气带着惨烈,“那一战,打得星河崩碎,万界凋零,无数古老存在陨落,太初源池亦在激战中濒临崩溃……吾之本体,便是在那最终一战中,为封印寂灭祖源部分力量而道源重创,最终不得不剥离意志,遁入此地苟延。”
宁凡深吸一口气,仿佛看到了那场席卷诸天的神战景象,何其壮烈,何其悲怆!
“那冥皇与大司命……”南宫婉忍不住问道。
“大司命……”玄矶看向南宫婉,目光复杂,“他本是执掌‘寂灭往生’权柄的先天神只之一,与吾同殿为臣。然,其心性偏执,追求极致的寂灭之力。在源殒之战中,他未能抵挡住‘寂灭祖源’的诱惑,道心被其污染,最终……背叛了吾等,投入了祖源阵营。他窃取了部分被污染的源池之力,自封‘冥皇’,建立冥土,意图将诸天万界都化为其寂灭道域,加速祖源吞噬一切的进程。”
原来如此!冥皇的背叛,往生殿的崩毁,根源竟在于那“寂灭祖源”!
“那‘猎火者’又是何人?”云璃凝声问道。
提及“猎火者”,玄矶虚影微微波动,显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他们……并非此方宇宙原生之灵。据吾残存记忆及后来探查,他们似乎来自‘太初源池’之外,是游荡于无尽混沌中的……掠食者!”
“掠食者?”宁凡皱眉。
“不错。”玄矶语气沉重,“他们以世界本源、法则核心为食粮。‘源殒之战’导致太初源池动荡、法则外泄,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潜伏在暗处,如同狩猎的豺狼,等待时机。”
“他们的目的,并非帮助寂灭祖源,也非拯救源池。他们是想等到寂灭祖源与吾等两败俱伤,甚至等到祖源将源池彻底污染、吞噬之后,再出手收割这被‘污染’和‘强化’后的终极本源!而所有可能修复源池、阻碍他们收割的‘变数’——比如身负‘火种’,有望重塑秩序的汝——便是他们首要清除的目标!‘猎火’之名,由此而来。”
局中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寂灭祖源是内部的癌变,而猎火者则是外来的掠食者!往生殿、冥皇、乃至这古神之墟的惨状,都不过是这场更大阴谋下的牺牲品!
“冥皇可知猎火者的存在?”宁凡忽然问道。
玄矶摇了摇头:“或许有所察觉,但未必深知其全貌。他已被寂灭祖源蛊惑,自以为在践行至高寂灭大道,殊不知,他亦不过是祖源用以加速吞噬的工具,甚至可能是猎火者眼中未来的‘养料’之一。”
她看向宁凡,目光灼灼:“汝身负之‘火种’,并非寻常。它并非往生殿所创,而是源池在濒临彻底污染前,本能凝聚的最后一缕‘净化’与‘新生’的希望之火!它蕴含着逆转污染、修复源池的一线可能!旅者寻找你,吾等待你,皆因此故。”
宁凡默然,感受着体内那枚融合了源初道纹、愈发璀璨的三源道晶,肩头仿佛压上了无形的万钧重担。他不仅要面对冥皇及其爪牙,更要面对那恐怖的“寂灭祖源”,以及隐藏在更深处的“猎火者”!
“前辈告知晚辈这些,需要晚辈做什么?”宁凡直接问道。
玄矶虚影抬手,指向自己心口那团不断侵蚀她的暗红寂灭气息:“吾之道源,被寂灭祖源之力侵蚀太深,已与这轮回镜碎片勉强共生,无法离开此地,亦难以发挥太多力量。吾需要汝,以汝之‘火种’结合源初道纹,助吾暂时压制这道祖源之力,让吾能分出一部分清醒意志与力量,凝聚一道‘轮回法旨’。”
“此法旨,蕴含吾之权柄印记,可助汝感应、召集散落在诸天万界、依旧心向秩序、躲避猎火的残存古神或他们的传承者。唯有联合所有尚存的力量,方有可能在那最终收割到来之前,寻得一线生机。”
宁凡看着玄矶那被侵蚀的虚影,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急切与期盼。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寂灭祖源的力量层次极高,稍有不慎,不仅无法帮助玄矶,反而可能引火烧身,甚至提前引来猎火者或冥皇的注意。
但他有选择吗?孤军奋战,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无异于螳臂当车。
“晚辈需要如何做?”宁凡没有退缩。
“汝需以自身三源道力,尤其是融合了源初道纹的轮回与寂灭之力,构建一个临时的‘净化道域’,将吾心口这团祖源之力暂时包裹、隔绝。切记,万不可试图强行驱散或吞噬它,只需隔绝其与外界联系,削弱其活性即可。吾会趁机剥离部分意志,凝聚法旨。”玄矶详细指引,并将一段复杂的道纹结构与能量运转法门传入宁凡识海。
宁凡闭目消化片刻,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他让南宫婉与云璃在石室边缘护法,自己则走到玄矶莲台之前,盘膝坐下。
深吸一口气,宁凡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体内三源道晶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运转起来!混沌道源化作基座,稳固四方空间;轮回道源流淌而出,带着净化与安抚的意蕴,勾勒出玄奥的道域边界;最关键的是,他以初步领悟的“归墟”真意,调动自身寂灭本源,使其不再充满破坏性,而是化作一种“包容性的终结”,如同温柔的夜色,悄然弥漫,与轮回之力交织,形成一个内外三层、缓缓旋转的三色光茧,小心翼翼地向玄矶心口那团暗红气息笼罩而去。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要求对三种本源之力,尤其是寂灭之力的掌控达到妙到毫巅的境界!宁凡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神魂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
那暗红寂灭祖源之力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躁动起来,散发出更加阴冷污秽的气息,疯狂冲击着尚未完全合拢的光茧!
宁凡身躯微颤,但他眼神坚定,不断调整着道力的输出与结构,以源初道纹为引,使得光茧愈发凝实、稳固。
终于,在三色光茧彻底合拢,将那团暗红气息完全包裹隔绝的刹那——
玄矶的虚影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一丝解脱与痛苦交织的神色。她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一点璀璨无比、蕴含着浩瀚轮回道则与本源生机的金光自其眉心缓缓剥离,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巴掌大小、非帛非纸、流淌着无数细密金色符文的——轮回法旨!
法旨成型的瞬间,整个石室的轮回气息陡然浓郁了数倍,甚至暂时压制了那被隔绝的寂灭祖源之力!
“快……接住法旨!”玄矶的声音变得极其虚弱,虚影也淡薄得几乎透明。
宁凡不敢怠慢,伸手一招,那道轮回法旨便轻飘飘地落入他掌心,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与他体内的轮回道源产生共鸣。
然而,就在他接过法旨的同一时间——
轰!!!
整个古神之墟,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一股远比黄泉殿主更加恐怖、更加纯粹、充满了无尽寂灭与终结意味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自废墟极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天地!
石室之外,传来无数扭曲魔物惊恐的哀嚎与湮灭之声!
玄矶脸色骤变,虚影剧烈波动:“不好!是冥皇!他感应到了轮回法旨的气息!他……他竟然亲自降临了一道分身至此!”
冥皇分身!亲自降临古神之墟!
几乎是同时,另一股更加隐晦、却让宁凡体内“起源之引”剧烈示警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扫过这片区域!
猎火者!他们也来了!
宁凡手握轮回法旨,感受着外界那两道令人窒息的恐怖意志,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刚刚得知惊天秘辛,获得关键之物,却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