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兵渊内,杀伐之气冲霄,将那暗沉天穹都染上了一层血色。血色长虹贯空,乃是兵主显化之断剑所发,凝聚了此地亿万载积累的凶戾兵戈之念,一剑之下,仿佛有万军冲锋,神魔泣血,其威已臻渡劫后期,锁死了宁凡所有气机,断绝了任何闪避的可能!
退,则三人皆亡!唯有迎击,方有一线生机!
宁凡立于无尽兵骸之上,青衫在狂暴的杀意罡风中猎猎作响,脸色因道基之伤与过度催谷而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却亮得骇人,如同寒夜中最冷的星。
面对这屠神戮仙的一剑,他竟缓缓闭上了双眼。并非放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枚布满源初道纹的三源道晶之中。
混沌包容,演化万法之基;轮回流转,奠定秩序之序;寂灭沉淀,归于终焉之无。三者本相生相克,然于那“归墟”真意之下,却可于平衡中爆发破灭万道之力!此前施展,多是凭借一股狠劲与初步领悟,形似而神未至。但此刻,生死关头,目睹兵主断剑那凝聚到极致的杀戮锋芒,感受着混沌母金那蕴含创造与毁灭的混沌本源,他福至心灵,对“归墟”有了更深的理解。
归墟,非是纯粹的毁灭,而是破而后立,是万物从有序重归混沌蒙昧,再从混沌中孕育新序的临界之点!其力,可终结,亦可……新生!
他结印的双手缓缓推出,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引着周身法则随之起舞。指尖那微小的三色奇点不再稳定,反而开始向内急剧坍缩,颜色愈发深邃,仿佛真的要演化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但就在其即将彻底失控湮灭的刹那,奇点最核心处,一点微弱却顽强无比的“生”机,如同混沌中初开的第一缕光,骤然亮起!
破灭与新生,在这微小的奇点内达成了刹那的平衡与循环!
“归墟……一念!”
宁凡猛地睁开双眼,低喝出声!指尖那完成蜕变的归墟奇点,无声无息地脱离,迎向了那已至眉心的血色剑虹!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法则对撞的璀璨光华。
当那蕴含着破灭与新生的归墟奇点,与那凝聚了无尽杀伐的血色剑虹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下一刻,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深邃的变化发生了。
血色剑虹那无坚不摧的杀戮道则,在触及归墟奇点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竟开始从最细微的结构层面瓦解、崩散!不是被蛮力击碎,而是被那奇点中的“归墟”真意,强行“还原”成了最基础的杀戮法则粒子,随即又被奇点核心那一点“新生”之意汲取、转化!
剑虹前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其内蕴含的凶戾意志发出无声的哀嚎与挣扎,却无法阻止自身存在的“概念”被强行抹除与重构!
而那归墟奇点,在“吞噬”了部分杀戮剑虹的力量后,非但没有膨胀,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内敛,其核心那点生机愈发明显,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这诡异的一幕,显然超出了那断剑(兵主显化)的预料。剑身发出剧烈震鸣,似乎又惊又怒,更多的凶戾之气自葬兵渊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加持剑虹,挽回颓势。
然而,归墟奇点的特性已然展开,它如同一个无底洞,又如同一个高效的转化器,不断将袭来的杀戮之力分解、吸收,壮大自身那一点“新生”之机!
此消彼长之下,那原本毁天灭地的血色剑虹,竟在距离宁凡面门不到三尺之处,被硬生生地“消磨”殆尽,最终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而宁凡指尖那颗归墟奇点,在完成了这惊世一击后,也终于耗尽了力量,缓缓消散于空中。但奇点消失的原地,却留下了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混沌与杀伐本源的奇异气息,被宁凡下意识地吸入体内,那濒临崩溃的道基,竟因此稳固了一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葬兵渊中呼啸的凶戾阴风,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滞。
南宫婉与云璃屏住呼吸,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们深知宁凡伤势多重,更明白兵主这一剑的恐怖,然而,他竟真的接下了!以一种超出她们理解的方式!
那柄悬浮于空中的断剑,也陷入了沉默。剑身之上流淌的血色符文明灭不定,那股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探究,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惊疑。
“……归墟……之意……竟能……衍化……新生……”断剑中,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不再充满杀意,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困惑与思索,“汝……非寻常……火种……汝之道……触及……本源……之秘……”
宁凡强忍着体内因过度透支而产生的空虚与剧痛,身形微微晃动,却依旧挺直脊梁,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缕鲜血,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断剑:“晚辈之道,尚在摸索。然对抗寂灭祖源,净化伪源,寻回真初,需集众生之力。玄矶前辈燃尽残念助我,烛龙前辈于时序残境勉力相援,皆为此志。望兵主前辈,能以大局为重!”
他再次表明了来意,语气不卑不亢。
断剑沉默了片刻,剑尖缓缓垂下,不再指向宁凡。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玄矶……烛龙……哼……两个……老家伙……自身难保……倒是……会找事……”
它话虽如此,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杀意却已消散大半。
“吾……沉眠……于此……以无尽兵戈……杀伐之气……镇压……体内……寂灭……侵蚀……亦借此……磨砺……吾道……”兵主的声音断断续续,透露出一个惊人的信息!祂竟一直在以这种方式,对抗着源自寂灭祖源的侵蚀!“外界之事……于吾……已如云烟……”
宁凡心中一震,原来兵主并非冷漠,而是自身处境同样艰难!
“然……汝……能接下……吾之……杀剑……更悟……归墟新生……之道……确有……资格……与吾……对话……”断剑缓缓飞近,悬浮在宁凡身前丈许处,“然……联盟……非是……空口……白话……需有……凭证……与……实力……”
“前辈需要何种凭证?”宁凡问道。
“吾……需要……一件……承载……吾部分……清醒意志……与……杀伐本源……的……‘容器’……”兵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吾之本体……受侵蚀……太深……无法……长久……离开……葬兵渊……需一具……足够强大……且能与吾……本源共鸣……的……战躯……或……神兵……”
祂的目光(通过断剑)扫过宁凡:“汝身负……源初道纹……更悟……归墟新生……是炼制……此‘容器’……最佳……人选……之一……”
炼制容器?宁凡微微皱眉,这并非易事,且需要耗费大量心神与珍贵材料。
“材料……此地……不缺……”断剑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剑尖一指那插在地上的、镶嵌着混沌母金的断剑,“此剑……乃吾当年……佩剑‘戮生’之残骸……混沌母金……亦是……本源……一部分……可作……主材……”
“但……炼制之法……需以……汝之……三源道火……为炉……以……归墟之意……锤炼……方能……承载……吾之……意志……”
兵主提出了要求,要宁凡以自身为炉,以三源道火与归墟真意,帮祂炼制一具可以承载其部分清醒意志和力量的容器(战躯或神兵)!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艰难的任务!兵主的杀伐本源何其霸道,混沌母金更是难以炼化,过程中稍有不慎,不仅炼制失败,宁凡自身道源都可能被兵主意志反噬,或被混沌母金同化!
然而,这也是获取兵主信任与联盟的唯一途径,更是了解其杀伐大道、进一步提升自身炼器与修为的绝佳机会!
宁凡看着那柄蕴藏着恐怖力量的断剑戮生,以及那块混沌母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晚辈,愿尽力一试!”
他没有退缩。他的道,本就是于万千劫难中争渡!与兵主这等古老存在合作,共同炼制神物,本身就是一场大机缘,大造化!
“好!”兵主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赞赏,“既然如此……便让吾……看看……汝之……器道……与……魄力!”
话音落下,那柄断剑戮生猛地一震,镶嵌其上的混沌母金脱离剑柄,与断剑本身一同飞起,悬浮在宁凡面前。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的杀伐本源气息与无数关于兵戈锻造、杀伐大道的古老知识碎片,如同洪流般涌入宁凡的识海!
“以此……为基……以汝……为炉……开始吧!”
兵主的意志如同洪钟大吕,在宁凡心神中回荡。
宁凡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与伤势,双手虚抱于胸前,混沌、轮回、寂灭三色道火自他掌心升腾而起,化作一座三色交织的虚幻道炉,将断剑戮生与混沌母金笼罩其中!
一场关乎联盟,更关乎自身道途的凶险炼制,在这葬兵之渊,正式开始!
而宁凡不知道的是,在他开始炼制的同时,远在无尽虚空之外的“远航者号”残骸中,一直闭目推算的旅者,猛地睁开了湛蓝的眼眸,其中数据流疯狂闪烁,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检测到高维度能量扰动……坐标……葬兵渊……是‘祂’……苏醒了……”
“猎火者的主力……正在向该区域靠拢……”
“宁凡……你的时间……不多了……”
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