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的通道光芒剧烈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对抗着那层黏稠如蛛网的灰色寂灭封印。宁凡立于通道入口之前,双手虚按,周身薪火与玉骨灵光交相辉映,源源不断地灌注力量,冲击着那层阻碍。
他脸色微白,气息比起方才巅峰时衰弱了不少。强行催动玉骨力量,融合薪火施展出那惊天动地的“焚寂破妄”一击,几乎抽干了他近半的法力与心神。若非他根基深厚远超同阶,又有蛮神气血和混沌藏身循环支撑,此刻恐怕早已力竭。
兵主与烛龙护在西王母和瑶光身前,神情凝重地戒备着四周。堕仙池虽被暂时净化,源噬分身也被斩灭,但这瑶池核心之地,依旧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灭余韵。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的寂灭祭司或被侵蚀的瑶池修士潜藏在暗处。
西王母在瑶光的搀扶下,虚弱地靠在兵主剑意化作的光带上。她那雍容华贵的面容上失去了所有血色,气息萎靡到了极致,被灰色锁链贯穿的道基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被囚禁时多了一丝清明与决绝。
她看着宁凡奋力开启通道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泪痕未干的瑶光,最终目光落在兵主和烛龙身上,声音微弱却清晰地道:“快……通道支撑不了多久……寂灭意志虽被重创,但其根植瑶池本源……很快会有更强的存在察觉……”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整个地底空间再次传来隐隐的震动,远处似乎有无数道强横而阴冷的气息正在苏醒,朝着堕仙池方向飞速逼近。
“盟主!”兵主沉声喝道,语气带着一丝焦急。
宁凡眼神一厉,猛地咬牙,心渊深处玉骨光华大放,一股更为精纯古老的守门人力量被引动,混合着炽烈的薪火,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七彩光柱,狠狠撞在那灰色蛛网封印的中心!
“开!”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灰色蛛网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迅速消融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通道另一头,薪火秘境界心殿的景象隐约可见。
“走!”宁凡低喝。
兵主毫不犹豫,剑意光带卷起西王母,率先化作一道血芒射入通道。瑶光紧随其后。烛龙龙尾一摆,时序之力笼罩自身,也瞬息没入。
宁凡最后看了一眼那沸腾迹象越来越明显的瑶池深处,眼中寒芒一闪,身形一晃,便欲踏入通道。
就在他半个身子即将没入七彩旋涡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空间波动融为一体的灰色细线,无声无息地自虚空中探出,并非射向宁凡,而是精准无比地缠向了被兵主剑意光带包裹、即将完全进入通道的西王母!那细线上蕴含的寂灭气息,阴毒而纯粹,远超之前三名祭司,带着一种直指本源、断绝生机的恶念!
是陷阱!源噬分身虽灭,但它早已在此地布下了后手!这一击,时机刁钻到了极致,目标直指最为虚弱、也知晓最多秘密的西王母!
“小心!”
宁凡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那灰色细线出现的瞬间,他便已察觉。此刻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强行中断穿梭已不可能。电光石石间,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混沌剑气后发先至,并非斩向那灰色细线,而是斩向了细线探出的那片虚空源头!
噗!
虚空被斩开一道细微的裂痕,里面传出一声闷哼,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一闪而逝。那缠向西王母的灰色细线也因此微微一滞。
但就是这刹那的停滞,已经足够!
兵主经验何等老辣,在宁凡出声警示的瞬间,戮生剑意已然爆发,不再是柔和的托举,而是化作无数细密锋锐的血色剑丝,如同护体剑罡般将西王母层层包裹!
嗤嗤嗤!
灰色细线撞在剑丝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未能突破防御,不甘地缩回了虚空裂痕之中。
而此刻,宁凡的身影已彻底没入七彩通道。通道入口在他进入后,失去了力量支撑,剧烈扭曲了一下,随即轰然闭合,彻底消失在这片死寂的堕仙池底。
几乎在通道闭合的下一瞬,数道散发着恐怖寂灭气息的身影撕裂虚空,降临于此。为首者,赫然是一名身披暗灰色华丽长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柄白骨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灰色眼珠。
他目光扫过干涸的池底、崩毁的肉瘤、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薪火与守门人灵光的气息,兜帽下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嘶吼:
“废物!连一个重伤的宁凡和濒死的西王母都留不住!”
他手中白骨权杖重重一顿,整个地底空间再次剧烈震颤,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寂灭之气从瑶池深处涌出,开始重新侵蚀、修复此地。
“大长老……”一名寂灭祭司颤声开口。
“闭嘴!”被称为大长老的老者厉声打断,灰色眼珠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源噬大人分身被毁,计划已泄!必须立刻启动‘血祭’,加速接引母体之力!还有……传令猎火者,不惜一切代价,截杀宁凡一行人!绝不能让他们将消息带回薪火盟,更不能让他们找到昆仑镜碎片!”
……
短暂的时空颠簸之后,宁凡五人重新脚踏实地,回到了熟悉而安全的薪火秘境界心殿。
甫一现身,宁凡便是一个踉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中断施法反冲,加上最后关头仓促出手,让他本就消耗巨大的身体雪上加霜。
“盟主!”
“宁凡!”
兵主、烛龙、瑶光立刻围了上来,面露关切。墨如渊、覆海妖王、溟媪等人也感应到动静,迅速赶来,看到气息萎靡的宁凡和被兵主小心翼翼放下的、几乎失去意识的西王母,皆是脸色大变。
“无妨。”宁凡摆了摆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西王母身上,“瑶光仙子,速带西王母前辈去秘境灵眼之处疗伤,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她的道基!”
“是!”瑶光不敢耽搁,与两名擅长疗伤的木族长老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西王母,化作流光离去。
宁凡这才深吸一口气,看向兵主等人,将瑶池核心发生之事,尤其是西王母道出的关于“归墟之门”、“寂灭母体”、“昆仑镜碎片”的惊天秘辛,简要叙述了一遍。
一时间,界心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无论是墨如渊这等一方霸主,还是覆海妖王这等桀骜大妖,亦或是见多识广的溟媪,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得心神摇曳,久久无言。
界外寂灭?清道夫?归墟之门?
这一切,远远超出了他们以往对于劫难的认知极限!原本以为只是真界内部的道统之争,最多涉及源噬这等魔头,谁知背后竟牵扯到整个真界的存亡,关乎界外恐怖存在的吞噬!
“竟……竟是如此……”墨如渊喃喃自语,脸色发白。
“归墟之海……寂灭母体……”覆海妖王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以,源噬的真正目的,是打开那扇门?”兵主沉声问道,语气无比严肃。
宁凡点了点头,眼神锐利:“不错。瑶池圣印是钥匙,昆仑镜碎片是定位和联系的信物。我们必须赶在源噬之前,集齐镜片,加固甚至关闭归墟之门!”
“另一块镜片,在北蛮天?”烛龙开口,龙目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北蛮天环境恶劣,法则迥异,且蛮族排外,此事恐怕不易。”
“再难也要去。”宁凡语气坚定,“这不仅是为了对抗源噬,更是为了真界万灵存续。西王母前辈提到镜片可能与蛮神有关,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一是全力救治西王母前辈,她知晓更多关于归墟之门和昆仑镜的细节;二是严密戒备,源噬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猎火者和中州联军恐怕会有大动作;三是……开始着手准备前往北蛮天的事宜。”
众人闻言,皆感责任重大,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宁凡忽然眉头一皱,似有所感。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心神沉入心渊。
方才在通道内,为了斩破那偷袭的灰色细线,他仓促间动用了玉骨之力与混沌剑气,似乎……触动了什么。
心渊之中,玉骨依旧散发着温润光华。但在那光华深处,此刻却隐隐浮现出了一些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影像碎片。
那是一片苍凉、古老、蛮荒的大地,天空是永恒不变的昏黄色,巨大的、风格粗犷的石雕图腾矗立在荒漠与雪山之间。一股沉重、悲壮、带着血与火气息的意志,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影像的中心,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雕像,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足以撼动星河的磅礴气血与战意。而在那雕像的眉心位置,有一点微光,在 persistently 闪烁着,那光芒的气息……竟与西王母描述的昆仑镜碎片,隐隐有着一丝同源之感!
北蛮天!蛮神雕像!
影像戛然而止。
宁凡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盟主,怎么了?”兵主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
宁凡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我或许……知道北蛮天的那块昆仑镜碎片,大致在何处了。”
众人皆是一惊。
宁凡没有详细解释玉骨感应到的影像,只是道:“准备一下,待西王母前辈情况稍稳,我便即刻动身,前往北蛮天。”
他目光扫过界心殿外秘境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看到那遥远而陌生的北蛮大地。
“此行,注定不会平静。源噬……恐怕也已经猜到了我们的下一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秘境之外,遥远的虚空某处,数艘造型狰狞、覆盖着灰色骨甲的战船,正悄然撕开空间,朝着薪火盟的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疾驰而来。船首之上,猎火者的旗帜在寂灭之风中猎猎作响,为首者,赫然是两名气息丝毫不弱于渡劫巅峰的猎火尊主!
归途虽通,杀劫已至。北蛮之行的序幕,在无声无息中,已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