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少裹紧防寒服,靴底碾过冰面的脆响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清晰。信号站的红灯在百米外闪烁,像颗被冻住的血珠——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是这片无人区里唯一的人类痕迹。
“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六度。”林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备用电池只剩三块,要是今晚修不好发射器,咱们就得在这儿多耗三天。”
姜少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防风镜上结着白霜,他抬手抹了把,露出的手腕瞬间冻出红痕。三天前,基地收到信号站的紧急求救,说发射器突发故障,而这里存储着北极冰层下的地质样本,一旦温度失控,样本里的远古细菌可能会扩散。
推开信号站的铁门时,铁锈冻住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暖气早停了,控制台的屏幕全黑着,只有角落里的应急灯闪着绿光。
“先检查线路。”姜少卸下背包,掏出工具包,“你去看看样本舱的温控。”
林夏应了一声,转身钻进侧间。姜少蹲在控制台前,扯开面板,里面的线路像团乱麻,不少接头冻得硬邦邦,一碰就掉渣。他咬开打火机,火苗刚窜起来就被门缝灌进来的风扑灭,手指捏着剥线钳,僵硬得像不属于自己。
“样本舱温度在降!”林夏的声音带着急,“保温层可能破了,我得去外面加固。”
姜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卡在三点十七分,和他们出发时的时间一模一样——这破站的时钟早就停了。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根烧黑的电线接头处,“找到问题了,短路烧断了,得换线。”
林夏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姜少独自对着一堆电线较劲。应急灯忽明忽暗,映得墙上的值班记录忽隐忽现。最新的一页写着:“冰层异动,样本有苏醒迹象”,字迹被冻得裂开,像蛛网。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林夏的惊呼。姜少心脏猛地一缩,抓起扳手就冲出去。
雪地里,林夏半跪在样本舱的外机旁,手里的保温布掉在地上,她面前的冰层裂开一道缝,泛着幽蓝的光,像只睁开的眼睛。“它在冒泡。”她声音发颤,“刚才摸了下外壳,烫得吓人。”
姜少凑近一看,裂缝里的冰碴正在融化,融水冒着白汽,隐约能看到下面有东西在蠕动——不是细菌,是某种带着触须的生物,半透明的身体裹着冰晶,正顺着裂缝往上爬。
“别碰!”姜少拽回林夏,从背包里翻出防冻喷雾,对着裂缝猛喷。白雾过后,裂缝暂时冻住了,但那东西撞冰层的闷响还在,像敲鼓。
“发射器修不好,就没法呼叫支援。”林夏捡起保温布,重新裹住样本舱,“你刚才说换线就能好?”
“得找根耐低温的线。”姜少盯着信号站屋顶的避雷针,“那根引线应该能用。”
爬信号塔比想象中难十倍,冰壳裹着铁锈,一踩就打滑。姜少爬到一半,脚下的踏板突然断裂,整个人摔在雪堆里,背上传来钝痛。他咬着牙爬起来,满嘴都是雪,尝到点血腥味。
“你疯了!”林夏在下面喊,声音都变调了,“下来!我去!”
“你够得着吗?”姜少扯掉手套,徒手抓住冰冷的铁架,继续往上爬,“别废话,看好裂缝!”
引线拆下来时,他的手已经冻得失去知觉,捏着线的指节红得发紫。回到控制台,他用牙齿咬开线皮,舌尖触到金属的瞬间,麻得像触电。林夏冲进来给他裹上毛毯,手里还攥着块冻硬的压缩饼干,“先垫垫,不然手冻废了别想干活。”
姜少没接饼干,埋头接线。线头对接的瞬间,火花溅在冻僵的脸上,他反而清醒了不少。应急灯刚好灭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控制台的指示灯重新亮起,发出微弱的绿光。
“有信号了!”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联系上基地了,他们说救援队明天就到!”
姜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发射器发出规律的蜂鸣声,像心脏在跳。林夏把饼干塞进他嘴里,带着冰碴的硬壳在齿间碎裂。外面的风声渐小,裂缝里的撞击声也停了,或许是被重新冻住了。
“刚才摔那下,背没事吧?”林夏的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隔着厚厚的防寒服,姜少还是觉得那处皮肤在发烫。
“死不了。”他含糊地说,把剩下的饼干递回去,“你也吃点。”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救援队的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姜少看着林夏朝直升机挥手,她的头发上结着霜,像撒了把碎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磨破的地方结了层冰痂,刚才接线时没觉得疼,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颤。
“走了。”林夏拉他起来,“回去让医生看看,别落下病根。”
姜少跟着她往直升机走,脚下的冰面开始融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信号站的红灯在身后熄灭,像颗终于安心闭上的眼睛。他突然想起值班记录上的话,或许那些远古生物不是苏醒,只是和他们一样,在等待一个能安全回去的信号。
直升机升空时,姜少回头望了眼那座孤零零的信号站,它很快就会被新的冰雪覆盖。但他记住了林夏递饼干时的手温,记住了接线时舌尖的麻,记住了黑暗里重新亮起的绿光——有些痕迹,比冰雪更难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