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案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专注。
“根据当时的记录,夏清小姐的公寓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现场也没有打斗迹象。”
他指着现场照片,语气专业而冷静。
“警方判定为自杀,但毒物检测显示她体内含有高浓度的氰化物,这种药物普通人很难获取。”
左桉柠盯着照片上夏清苍白的脸,喉咙发紧。
“清清不可能自杀,她那天明明约我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确实可疑。”
周临点头,忽然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
“不过,这里有个细节,案发当天,夏清小姐的手机记录显示,她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您的,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未接来电,号码是临时的太空卡,无法追踪。”
左桉柠皱眉:“这个号码警方查过吗?”
周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那页资料:“查过,但没什么结果。这种号码通常只用一次就丢弃了。”
他的语气平稳,但左桉柠却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有别的线索吗?”她追问道。
周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线短暂地遮住了他的眼神:“暂时没有。不过,我会再仔细梳理一遍证物清单,看看有没有遗漏。”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当时案发现场的电子档案备份,包括一些未公开的照片和笔录。”
左桉柠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U盘,周临却突然收手,像是无意间避开了她的触碰。
“抱歉,”他微微一笑:“我直接导入电脑吧,免得文件损坏。”
左桉柠点头,却隐约觉得他的动作有些刻意。
周临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亮起,他熟练地操作着,可当文件加载出来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如常。
“奇怪,”他低声自语:“这份档案似乎不完整。”
“哪里不完整?”左桉柠凑近屏幕。
周临侧身挡了一下,手指快速点击几下,关掉了某个窗口:“没什么,可能是传输过程中遗漏了部分数据。我晚点再找技术部门恢复。”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可左桉柠却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周律师,”她直视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周临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坦然:“没有,只是技术问题。”
他合上电脑,动作比平时稍快了些:“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需要回去整理一下资料,明天再继续。”
左桉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好,麻烦你了。”她勉强点头。
周临起身,收拾文件时,一张照片从文件夹中滑落。
他迅速弯腰捡起,可左桉柠还是瞥见了。
那是夏清的手腕特写,本该戴着手链的位置空空如也,但照片边缘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反光,像是金属的痕迹。
“这张照片……”她伸手想拿。
周临却已经将照片塞回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只是现场物证的普通记录,没什么特别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并没有什么异样。
“左小姐,”他忽然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有些案子,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执着于过去,未必是好事。”
左桉柠心头一跳:“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临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职业建议。夏小姐的死已是事实,再查下去我想也不会有结果的。”
他说完,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书房门关上后,左桉柠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周临的反应太奇怪了。
他似乎在刻意引导她忽略某些细节,甚至……像是在警告她。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珍珠手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清清,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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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窗外的雨丝像细密的银针般斜斜刺入玻璃。
左桉柠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珍珠手链,每一粒珠子都冰凉如泪。
门铃突然响起。
透过猫眼,她看到夏钦州站在门外,黑色风衣肩头沾着雨水,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这么晚了……”她拉开门,话音未落就被男人身上裹挟的雨气包围。
夏钦州径直踏入屋内,风衣下摆带起一阵潮湿的风。“周临说你还在查清清的案子。”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颤。
左桉柠的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
夏钦州站在她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与沉香木的气息。她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那道细长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夏清葬礼当天,他徒手砸碎玻璃酒柜留下的。
“三年了,你从来没有碰过这个案子是吗?”她仰起脸,珍珠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厘米停住。
他的声音突然哑了:“每次看到那些案卷……就会想起她最后的样子。”
左桉柠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近乎脆弱的神情。
“所以你就全部交给周临?”她向前一步,珍珠手链不慎勾住他风衣的纽扣。
夏钦州的眼神骤然暗沉。他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的嫌疑最大,你怎么心安理得的这么质问我?”
雨声忽然变大,敲打着窗户如同无数细小的叩问。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敢查了?”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因为我害怕真相……会让我痛上加痛。”
夏钦州伸手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