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左佑已经换上了一身林氏提供的干净休闲装走了出来。
虽然衣服略显普通,但穿在他身上依旧难掩那份冷峻硬朗的气质。
他目光扫过,看到左桉柠正和徐染秋说话,便径直走了过来。
他停在他们面前,目光先是落在左桉柠身上,确认她无碍后,才转向徐染秋,神色郑重地开口,声音沉稳。
“承蒙照顾,多谢了。”这句道谢,是为徐染秋一直以来对左桉柠的照顾。
徐染秋微微颔首,态度谦和:“你客气了,应该的。”
一直在一旁关注着左佑的沈昭昭,见他似乎没事了,这才稍稍放下心,但立刻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她趁机一把将左桉柠拉到旁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快跟我说说!你和这位徐大才子到底什么情况啊?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啊,还这么贴心送你礼服,你们是不是……”
她的问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猛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她身上,让她瞬间如坠冰窖。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不远处夏钦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正翻涌着骇人寒意。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压迫感就让沈昭昭瞬间头皮发麻,后面所有调侃的话都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夏钦州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慑人的一眼只是错觉。
他不再看任何人,手臂微微用力,带着紧紧依偎在他身侧的夏清,她仿佛受惊小鸟般。
他转身便朝着展厅出口走去,背影决绝而冷硬,将身后的喧嚣,以及那让他极为不悦的画面,全部隔绝开来。
沈昭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小声对左桉柠嘀咕。
“吓死我了……夏阎王的眼神真是太可怕了……”
这时沈昭昭看到了左桉柠锁骨前的那枚红痕:“这是什么?!桉柠,难道你们已经……”
左桉柠立马捂住沈昭昭的嘴:“没有没有,你小点声。”
可这一幕还是被左佑看在了眼里。
夜色深沉,车窗外流光飞逝。
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极度疲惫和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左桉柠的精力早已透支,车子没开出去多远,她的头就一点一点,最终歪倒在一旁的左佑肩上,沉沉睡去。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长睫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左佑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看着妹妹沉睡中依旧难掩倦怠和委屈的侧脸,冷硬的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停稳。左佑轻声唤她:“桉柠,到家了。”
左桉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被左佑半扶半抱着走进家门,熟悉的环境和灯光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同时也放大了那份无处宣泄的委屈和后怕。
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无所依傍、只能紧紧抓住哥哥的岁月,下意识地转过身,一把扑进左佑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像个迷路终于找到家的小孩,寻求着最原始的安全感。
左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依赖撞得心口发酸。
他僵硬了一瞬,随即抬起手,有些笨拙却极其轻柔地抚了抚她柔软的长发,动作间充满了珍视。这是他极少流露的温情。
沉默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弥漫。
过了好一会儿,左佑低沉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和沉重:“我还是没照顾好你,让夏钦州有了可乘之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盐的刀,精准地戳中了左桉柠内心最痛、最悔的地方。
哥哥的自责比任何人的指责都更让她难受。
所有的委屈、隐忍、愤怒和那些无法与人言的痛苦,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不是的……哥……不是你的错……”
她埋在哥哥怀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低低地传出,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左佑肩头的布料。
“是我……是我不听话……是我蠢……”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才18岁的哥哥,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却毅然拉着14岁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冰冷压抑、只会吞噬他们梦想和快乐的所谓的“家”。
从此,哥哥单薄的肩膀就扛起了两个人的生活和未来。
他一边拼命完成学业,一边同时打着几份工,就为了给她交学费、买画具,让她能继续画画……
最后开起了自己的公司,却还是赔给了夏钦州。
他吃了多少苦,她从不敢细想。
可她却做了什么?
左佑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更加用力地抱紧她,用沉默而坚实的怀抱告诉她:都过去了,哥哥在。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
左桉柠醒来时,家里异常安静。
她走出房间,发现左佑和月月已经不在家了,餐桌上放着温热的牛奶和煎好的培根鸡蛋,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是左佑刚劲有力的笔迹:
【月月我送去幼儿园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他总是这样,用最沉默的方式,为她扛起一切。
左桉柠鼻尖一酸,默默吃完早餐,仔细收拾好厨房,才打起精神前往工作室。
画展的意外和昨夜的宣泄似乎抽空了她大部分精力,但坐在画架前,看着未完成的作品,她又慢慢找回了内心的平静和力量。
她拿起画笔,试图将那些复杂的情绪转化为色彩和线条。
徐染秋安静地走了进来,没有打扰她,只是在一旁整理画具。
过了许久,他才走到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影,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她旁边的调色台边上。
左桉柠的画笔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张卡,又看向徐染秋,眼中满是疑惑:“这是?”
徐染秋推了推眼镜,避开她直接的目光,语气尽量放得平常,却还是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关切。
“画展上那三幅画,有位客户非常喜欢,预付全款订下。这是卖画的钱,按照我们之前谈好的比例,这是你应得的部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方很急,希望尽快完成交易,所以钱就先转过来了。”
左桉柠看到了卡背上的金额,瞪大了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