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郊文化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古朴的建筑在暖黄色灯带的勾勒下别有一番韵味,与摩登的都市夜景交融,却不显突兀。
夏钦州和齐乐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
他们走过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各色香味混杂着扑面而来。
又经过热闹的网红打卡街,随处可见拍照的年轻人。
夏钦州步履沉稳,如同在巡视自己领地,目光锐利地扫过沿街每一家店铺。
他的视线掠过“糖人张”老字号前排队的人群,掠过网红奶茶店外嬉笑拍照的年轻人,也掠过那些售卖丝绸、刺绣和青瓷的特色店铺。
“客流不错。”
他低沉的声音在喧嚣中依旧清晰。
“但同质化有些严重。光是卖龙须酥的,这短短一百米就有三家。”
齐乐紧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闻言立刻点头,压低声音迅速回应:“是的夏总,虽然客流大,但消费分散,竞争内耗严重。”
他目光扫向一家装修雅致的茶馆。
“高端的体验式消费场所还是偏少,大多还是快速消费模式。”
夏钦州微微颔首,目光又投向一家门口挂着“AI智能画师”招牌的新奇店铺,里面挤满了尝试的年轻人。
“传统与现代的结合点,找到了,但深度不够。”他淡淡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噱头大于内容。”
“您说的是。”
齐乐立刻记下这点,同时开口:“这条街的文化底蕴和客流基础是好的,但缺乏整体业态规划和品牌层级区分。如果引入我们夏氏的资源,进行差异化整合和高端品牌孵化,潜力很大。”
夏钦州未置可否,脚步未停。
齐乐则保持着高度专注,随时准备应对老板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
两人的对话简洁、高效,与周围休闲游览的氛围格格不入。
透露出商业精英特有的敏锐和目的性。
路过一家名为“拙木坊”的手工木雕店时,夏钦州的脚步微微一顿。
店内暖黄的灯光下,陈列着各式各样精巧的木制品。
他的目光被柜台一角挂着的一对小木猫挂件吸引。
那小猫造型圆润憨厚,雕刻得并不十分精细,却透着一种手作稚拙的可爱,木头本身的纹理清晰可见,打磨得十分光滑。
齐乐顺着老板的目光看去,立刻心领神会,笑着开口道:“夏总,这小猫挂件倒是挺别致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您看……要不要买下来?左小姐应该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小玩意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看着不错,我也给我家那位带一个,她肯定高兴。”
齐乐这话,算是精准地说到了夏钦州的心坎里。
他想象了一下左桉柠收到这个小礼物时可能会露出的笑容,冷硬的唇角柔和了一瞬。
他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精准地从琳琅满目的架子上取下了那对小猫木雕。
他捏着那对小挂件,指尖能感受到木头温润的质地和手工打磨的光滑,径直走向柜台。
“老板,这个。”
他将挂件放在柜台上,声音平淡。
“好嘞!先生好眼光,这是我们师傅手工……”店主热情地介绍着,开始包装。
齐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边掏出钱包一边急忙说:“夏总,我来付我这个就好,怎么好意思让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夏钦州已经用眼神制止了他,碰一碰付款。
他侧过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不必麻烦,一起付就好。”
齐乐伸向钱包的手顿在了半空,有些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看着夏钦州利落地完成支付,心里那点因提议而起的忐忑终于落定,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马屁确实是拍对地方了,老板心情似乎还不错。
店主将两个包装好的小纸袋递过来。
夏钦州接过,先是拿起其中一个,打开看了一眼那只安静躺着的小木猫。
然后仔细地收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他才将另一个小纸袋,随手递给了身旁的齐乐。
“谢谢夏总!”
齐乐赶紧双手接过,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心里却琢磨着。
没想到老板还是个挺细腻的人。
两人继续信步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文化街的中心广场。
广场面积很大,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喷泉水池,四周点缀着绿化和小品雕塑。
不少游客在这休息、拍照。
齐乐眼尖,看到旁边有管理亭,便主动过去询问了几句。
很快他小跑回来,脸上带着些微的兴奋,对夏钦州说:“夏总,问到了,管理员说这音乐喷泉每晚八点准时开始,据说效果还挺震撼的,咱们要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夏钦州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
夏钦州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如同石雕,刚才那一点点因买到合意礼物而产生的柔和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能冻结周围空气的阴郁和冰冷。
他的脸色在广场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广场的一个角落。
齐乐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胆战心惊地顺着夏钦州的视线望去。
只见广场一侧的“随心画”活动区,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左桉柠和徐染秋正并肩坐在一个画架前。
左桉柠手上拿着调色盘,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她正侧头对徐染秋说着什么,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徐染秋则一手拿着画笔,另一只手指着画布某处,低头温声回应着她,两人靠得极近,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们共同在一幅画布上涂抹着,姿态默契,言笑晏晏。
在周围浪漫的灯光和氛围衬托下。
显得……无比亲密登对。
“轰”地一下。
齐乐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疯狂地擂鼓,无边的恐惧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
他几乎能感觉到从夏钦州身上散发出的、那足以将人冻伤的骇人怒意和冰冷戾气。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形。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