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温柔地洒进工作室。
徐染秋在沙发上醒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下意识的第一眼就望向画架的方向。
那里却空无一人,只留下那盏孤零零的射灯还亮着。
他心里微微一紧,立刻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工作间,寻找着左桉柠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嘤咛。
徐染秋猛地回头,只见在沙发的另一角,靠近扶手的地方,左桉柠蜷缩在那里,身上随意搭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薄毯子,睡得正沉。
她脸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颜料痕迹,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显得疲惫却又安宁,显然是熬了一整夜,体力耗尽后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徐染秋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地将滑落一半的毯子重新为她掖好。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那幅历经劫难,又被赋予了新生的画作上。
当他看清画面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画面上,徐染秋原本勾勒的那个缥缈的男性魂魄形象,被左桉柠重塑成了一位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天使。
他悬浮在半空,眼神悲悯而温柔,低头凝视着下方。
而在天使的下方,左桉柠添加了一个女性形象。
那女子并非虚幻的灵体,而是拥有实体感。
她微微仰着头,与天上的天使遥遥相望。
两人之间的眼神交织着无尽的留恋,与一种超越生死的守护。
似乎是男子已然逝去,化为了天使,却依旧无法割舍对人间爱人的眷恋,默默守护着她。
而地上的女子,虽然活着,灵魂却仿佛有一部分已随他而去,沉浸在无尽的思念中。
徐染秋的目光尤其被左桉柠为那女子设计的服饰所吸引。
女子的上身仿佛披着由圣光织就的轻纱,线条流畅而神圣,如同女神降临。
但在胸部下方,衣饰的线条骤然变化,收束成如同人鱼尾鳍般优美而紧裹的形态,巧妙地勾勒出腰臀曲线后,又像鱼尾一样向下收拢,把她的双腿紧紧包裹在里面。
这设计极其美丽,却又充满了矛盾的隐喻。
那展开在胸前的羽翼般的设计,象征着她渴望飞翔、渴望追随天使而去的心;
而那收束的、如同桎梏般的鱼尾,却又仿佛在诉说着她作为凡人的束缚——她无法真正生出翅膀与他双飞天际,因为他们终究已两隔,属于不同的世界。
这鱼尾既是美丽的装饰,也是一种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地锚定在现实的土地上。
徐染秋静静地站在这幅画前,久久无言。
他被左桉柠这幅画的意境给震到了。
这从废墟中诞生。
痛苦与救赎。
束缚与渴望。
现在,这不仅仅是一幅修复的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左桉柠,眼神复杂,充满了心疼,和一丝激赏。
晨光熹微,工作室里静谧无声,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徐染秋站在那幅焕然新生的画作前,目光久久流连,眼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惊艳与深思。
他注意到左桉柠在沙发角落动了动,似乎要醒来,便放轻了脚步。
左桉柠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还早。”徐染秋温和地回答,递给她一杯温水:
“你熬了一夜,再多睡会儿也没关系。”
左桉柠接过水喝了一口,摇摇头:
“不了,得赶紧把画完成……”
她说着就要起身走向画架。
“桉柠。”
徐染秋叫住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你的手……要不要先清理一下?都是颜料。”
左桉柠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五彩斑斓的手,无所谓地笑了笑:
“没事,反正还要画,等下又弄脏了。”
她的心思已经完全被那幅未完成的画占据。
徐染秋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劝阻。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画面上,忍不住赞叹道:
“你昨天的修改……真的很惊人。我从没想过,破损还能带来这样的灵感。”
左桉柠正在调色,闻言动作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还要谢谢你原来的构图。那个天使的意象给了我启发。”
她指着画中女子鱼尾般的裙摆:
“我在想,如果把这个造型做成真正的服装……”
“我也正有此意。”
徐染秋接话,眼神发亮:“我一直在琢磨怎么把这场秀的主题做得更有深度。你这幅画,神圣与束缚,离别与守护,简直完美。”
他越说越兴奋:“我打算把休息室整理出来,专门研究这个系列的服装设计。”
左桉柠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你先完成这幅画。”徐染秋笑着指了指画架:“这可是我们的灵感之源。”
他一整天都待在那间临时改造的设计室里,时而对着画作凝思,时而在纸上飞快地勾勒。期间左桉柠过来看过几次。
“你觉得这个面料怎么样?”
徐染秋拿起一块带有金属光泽的蓝色布料比划着。
左桉柠歪着头打量:“光泽很好,但是不是太硬了?想要那种既神圣又柔软的感觉……”
“说得对。”徐染秋立即放下那块料子,又找出一块珍珠白的真丝绡:“这个可能更合适。”
这样的对话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天,两人时而讨论,时而各自沉浸创作。
窗外,日头逐渐西沉,夜色悄然降临。
左桉柠放下画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走到设计室门口:“染秋,我该回去了。好几天没见月月了,想她了。”
徐染秋从一堆面料中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专注的神情:“这么快?这幅画不是还没完成吗?”
左桉柠无奈地笑笑:“明天再继续吧。答应月月今天一定回去的。”
“好吧。”徐染秋理解地点点头:“路上小心。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左桉柠摆手:“你也别熬太晚。”
“知道了。”
徐染秋应着,目光已经回到了设计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