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紧张嘛,”他笑着,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俯视着坐在那里的左佑:“我来,是想跟你谈谈生意。”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年轻张扬的脸上。
与左佑那阴沉似水、疲惫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神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一个像是无忧无虑、肆意享受阳光的宠儿。
一个则像是在泥沼中挣扎、背负着一切的困兽。
左佑的目光缓缓抬起,盯在左赫安那张碍眼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去看文件的内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两个字:
“都先出去。”
声音不大,却濒临爆发。
员工们如蒙大赦,立刻低着头,鱼贯而出,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最后一个出去的人,还小心翼翼地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门一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左佑这才伸出手,拿起被左赫安扔在桌上的那份文件。
他的动作很沉,仿佛那薄薄的几页纸有千斤重。
他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项目名称和核心条款。
果然,正是之前那几个临门一脚突然反水、宁愿支付违约金也要与AN室解约的核心项目。
左佑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
一旁的左赫安看着他翻阅文件,突然放声大笑,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嚣张。
“哈哈哈!怎么样啊左总?”
他笑得几乎要流出眼泪,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施舍:
“两个项目,打包价,200万,让给你了!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他踱步到左佑身边,用手指夸张地点了点文件上的项目名称:
“我记得……这好像是你们AN室之前最中意、花了最多心血去谈的项目吧?啧啧,的确是好项目啊,后期盈利潜力巨大,好好运作的话,回本翻倍都不是问题哦?”
他凑近一些,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盯着左佑冰冷侧脸:
“怎么样啊?考虑一下?200万,买你一个翻身的机会,很划算了,不是吗?”
左佑握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变形。
200万?
这两个项目,当初AN室团队呕心沥血,谈判多轮,最终谈下的价格也才100万出头。
前些天宁愿赔违约金也要抽身,转头就以翻倍的价格卖给他?
这就是明目张胆地踩在他的脸上羞辱他。
左赫安这是算准了他现在急需项目救命,他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想榨干他最后一点资金,看他笑话。
左佑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对上了左赫安充满挑衅地眼睛。
左赫安在他的注视下,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得意洋洋。
他像是完成了一场精彩的表演,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理了理自己骚粉色的西装领子,吹着轻佻的口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左佑一个人,和他手中那份沉重如山的文件。
良久,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文洛怯生生地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声音都带着颤:
“左……左总……您……没事吧?”
左佑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石雕,一言不发。
周身散发的骇人低气压,让文洛不敢再问第二句,又悄悄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另一边,左赫安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心情好得几乎要飞起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扎眼的粉色西装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他毫不在意,脸上洋溢着笑,仿佛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被路边一家大型儿童乐园外的露天休息区吸引。
只见左桉柠独自坐在一张小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饮料。
她的眼神空洞,望着远处嬉闹的孩子们,整个人失魂落魄,像一朵被暴雨打蔫了的花。
今天是周末,她带着月月出来玩,想让女儿开心,也让自己暂时逃离那些糟心事。
月月此刻正在乐园里的滑梯上玩得不亦乐乎。
她甚至关掉了手机。
不想看到任何可能弹出关于昨晚舞会的消息,自然也不知道左氏回归和左赫安的事情。
左赫安挑眉,故意从她身边路过了两次,甚至他还夸张地咳嗽了一声。
但左桉柠依旧毫无反应,眼神根本没有焦距。
左赫安不禁皱眉,心里嘀咕:这姐姐是脸盲吗?还是根本就没记住我长什么样?
他眼珠一转,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立刻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家运动品牌店。
几分钟后,他换上了一身熟悉的宽松篮球背心和运动短裤,又恢复了那副阳光大学生的模样。
他小跑着回到休息区,一屁股坐在左桉柠对面的椅子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声音清亮地喊:
“姐姐,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左桉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是赫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她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啊……赫安啊,好巧。”
左赫安看着左桉柠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立刻换上那副招牌式的阳光笑容,身体向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试图吸引她的全部注意力。
“姐姐!你看你看,”
他故意挤眉弄眼,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舌头都快伸到下巴了:
“像不像昨天新闻里那个被抓的偷吃香蕉的猴子?哈哈哈!”他自己先捧场地大笑起来,还用手比划着抓耳挠腮的动作。
若在平时,左桉柠或许会被他这耍宝的样子逗笑。
但此刻,她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甚至连一声敷衍的“呵呵”都没有发出。
那笑容空洞无比,完全没有抵达眼底。
左赫安不死心,又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
“姐姐你别不信,我跟你讲,我昨天看到一个超级搞笑的视频,一个人学走路……”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模仿着视频里滑稽的步态,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意外来逗乐她。
然而,左桉柠的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再次飘远,牢牢锁定了在滑梯上无忧无虑的月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抠着饮料杯壁。
她的敷衍很明显,连周围空气都仿佛变得滞涩起来。
左赫安舞动的手臂慢慢停了下来,脸上那夸张的笑容也渐渐的有些挂不住。
气氛骤然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