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仿佛消失了,整个人向下坠落。
徐染秋及时伸出的手臂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靠了上去,才勉强站稳,但脸色已白得透明,呼吸急促。
她转过头,声音有些发飘:“医生,请您直接告诉我,根据这个片子,情况……严重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措辞严谨:“左小姐,我现在无法断言。如果是良性病变,比如炎性假瘤,积极配合治疗,预后可以好。但是如果是恶性的话……”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沉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恶性的可能性……大吗?”左桉柠追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医生沉吟了一下,避开了具体概率,语气紧迫:“从影像学的警示信号来看,必须高度警惕,做好最坏的打算积极应对。所以住院和活检是当前第一步,不能耽搁。”
徐染秋连忙对医生道:“谢谢医生,我们明白了,我们这就去办手续。”
从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之后。
他拉着左桉柠的胳膊,想带她立刻去住院部。
但左桉柠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桉柠?”徐染秋疑惑又焦急地看向她。
左桉柠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是一种让徐染秋心惊的决绝和灰败:
“染秋,我不能住院。”
“桉柠,你在说什么胡话?”徐染秋简直不敢相信,心急如焚地开口:“生病了就要早点治疗,不能任性。”
左桉柠抬起头,看着他,眼底近乎绝望:“染秋。我……我要离开郡江。”
“离开郡江?!”徐染彻彻底底愣住了:“为什么?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治疗。”
“之前我没有告诉你全部,”左桉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事实上,我和夏钦州……我们早就领了结婚证。但昨天,我是真的想去找他把婚离了,谁想到……身体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个问题。”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我就更要离开他身边,离开哥哥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哥哥为了我已经操了够多心了,AN室现在举步维艰,他不能再为我分神了。万一……万一我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不能再让他看着我……那样。月月……可能也只能暂时拜托他照顾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
“桉柠,你别胡思乱想。”徐染秋急切的打断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医生说了,就算是恶性,发现早也有机会!你这么年轻,身体底子不差,积极治疗很快就会好的!你不能自己先放弃啊!”
“万一是恶性呢……”左桉柠喃喃道,眼神空洞:
“万一治不好呢?难道要让他们看着我一点点……我不能……我不能再成为他们的负担和痛苦了。”
左家和夏家的恩怨,此刻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徐染秋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急又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由得加重: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必须先去住院做检查,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其他。”
左桉柠却异常固执地,一点点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染秋,”她看着他,眼神哀伤却坚定:“就算是要住院,那在这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我必须去和夏钦州……把婚离了。”
她病了。
她可能没有未来了。
她绝不能再用婚姻绑住他,让他背负可能失去她的痛苦。
只要有左夏两家的仇怨在,她们就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也不能再拖累左佑了。
说完,她不等徐染秋反应,转身就朝着医院外走去,脚步踉跄却目标明确。
徐染秋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快步跟上她:“我送你去!”
他不能让这个状态下的她一个人乱跑。
车子一路沉默地开到了夏氏集团楼下。
左桉柠直接走向前台,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找夏钦州。”
前台小姐认得她,又看到她身后脸色凝重的徐染秋,不敢怠慢,立刻通报。
顶楼会议室里,夏钦州正在听一个重要的项目汇报,但他的神情恍惚,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投影幕布上。
他的心根本不在会议上。
终于熬到会议结束,齐乐立刻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
“夏总,左小姐来了,在您办公室等您。徐……徐染秋先生陪她一起来的。”
齐乐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夏钦州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也有急切。
她来了?
他几乎是用跑的,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冲向自己的办公室,完全失了平时的沉稳。
猛地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夏钦州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的纤细身影。
清晨的阳光下,她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脸色苍白得吓人。
所有的疑问、不安、愤怒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瞬间消散。
他几乎是冲了过去,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左桉柠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对不起桉柠……”他的声音沙哑至极,热切地在她耳边低语,带着恳求:
“对不起!无论我做错了什么,都是我不好。不要和我离婚好吗?我们怎么吵架都可以,你怎么生气都可以,就是不要离婚……不要离开我……”
他抱得那么紧。
身后的齐乐见状,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徐染秋也退了出去,体贴地替他们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左桉柠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熟悉的温暖让她瞬间鼻酸,几乎要溺毙在这温柔里。
她贪恋这个怀抱,这是她此刻最渴望的。
但她不能。
她僵硬着身体,没有任何回应,没有抬手回抱他,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只是任由他抱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唯有眼角,一滴冰凉的泪无声滑落,迅速湮没在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
她的沉默,像一盆冰水,渐渐浇熄了夏钦州的激动和热切。
他不愿意地松开了些许怀抱,双手却仍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低头审视着她苍白且毫无生气的脸,心一点点沉下去。
“桉柠?”他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不安:“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