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音涯唇角含笑,目光落在小和月身上,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赏:
“月月真是乖巧可爱,而且长得这么漂亮,看来是继承了妈妈所有的优点。”
小和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红,咽下嘴里的食物,奶声奶气带着点小骄傲地补充道:
“舅舅还说,月月和爸爸也长得很像呢!”
小孩子心性单纯,只想分享自己知道的事情。
顾音涯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顺着她的话温和地问道:“哦?那月月的爸爸今天在哪里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小和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小脑袋一扭,明亮的大眼睛就看向了坐在斜对面的夏钦州,小嘴巴张了张,眼看那个“爸”字就要脱口而出——
“月月,张嘴。”
左佑送了一小勺米饭到她嘴边,自然地将她的注意力和小脑袋转了回来,打断了她的话。
夏钦州握着筷子的手收紧,眉头瞬间蹙起,看向左佑。
他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夏钦州没有说什么。
但是他非常不喜欢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尤其是在女儿面前。
一旁的顾音涯,脸上依旧挂着笑,就像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但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却迅速掠过一丝了然。
他的温和,与徐染秋那种温暖的柔情完全不同。
顾音涯的温和更像是一层精心打磨的面具,底下藏着的是敏锐精准的算计,甚至是一丝玩味的腹黑。
明眼人都能感受到那温和表象下深不可测。
顾声岸坐在他旁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瞬间的微妙,他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一下,但并未多言。
顾音涯却根本没在意桌上的低压,从容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微笑着看向众人,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
“明天艺术节就正式闭幕了。为了感谢各位的支持,后天晚上,我们顾氏在星梦号邮轮上有一场小型晚宴,景色和氛围都还不错。不知夏总、夏小姐,还有左总、左小姐,以及我们的小公主月月,是否赏光前来玩玩?”
他的邀请措辞得体,让人难以拒绝。
小和月一听到有好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也忘了刚才要说的话,兴奋地拍着小手:
“好呀好呀!月月要去邮轮玩!”
说完,她还记得妈妈的教导,仰起小脸,甜甜地对顾音涯说:
“谢谢叔叔!”
左桉柠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她看了看左佑,也只好应了下来。
——
夜深,世界像被海浪吞去了所有声响,海涛声成了这暗夜里唯一的背景音。
左桉柠侧躺着,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小和月身上。
小家伙蜷着身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得像羽毛,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孩童特有的安稳。
她嘴角还翘着,漾开一抹甜甜的弧度。
可左桉柠却毫无睡意,清醒得像被月光镀了层冷霜。
她就这么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阵凉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风裹着海的咸湿,拂过她的脸颊时带着一丝凉意,她才回过神。
她轻轻起身,一步一步挪向落地窗。
指尖刚要触到窗框,窗外阳台的阴影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来。
那阴影本与夜色融在一起,此刻却突然伸出手攥住了左桉柠的手腕,吓得她心脏猛地一缩。
她忙转身想跑。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身后伸来,捂住了她的嘴。
“唔!”惊呼刚要冲出口,却被堵住,她倒抽一口冷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人掌心带着体温,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左桉柠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当是遇到了歹人,求生的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地张口,狠狠咬了下去,就如一只受惊的小兽在反抗。
“嗯……”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声音被刻意压抑,还裹着痛楚。
这声音……
左桉柠的挣扎骤然停。
她猛地回过头,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带着朦胧的银辉,远处海面的反光又给房间镀了层淡淡的蓝。
就在这光影交错里,她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疼惜,有急切,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执拗。
是夏钦州!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可下一秒,更大的恼怒又将她淹没。
她转过身面对他,借着微光看得更清了。
夏钦州的裤脚还沾着一点阳台栏杆上的灰尘,他是从阳台翻过来的?
那栏杆虽不算高,可深夜里稍有不慎便会坠落。
他疯了吗?!
夏钦州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左桉柠的肩头,扫过床上的小和月,眉头微微舒展。
然后,他抬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左桉柠皱紧了眉头,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纹路。
她用眼神谴责他。
又伸出手指,指了指门口,动作急促,示意他立刻离开。
她不能让他待在这里。
见她又要赶自己走,夏钦州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像被针扎了似的,随即又被一层固执覆盖。
他伸出长臂,一把将正要走向门口的左桉柠拉了回来,力道不算大,却不容抗拒。
他的大手很烫,紧紧箍着她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热得她皮肤发麻。
另一只手则顺势环住她的腰,轻轻将她拢进怀里,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左桉柠撞进他的胸膛,鼻尖先触到他的衣料,那是上好的真丝,细腻、柔软。
紧接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这味道打开了她连日来紧绷的防线,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一滴冰凉的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最后无声地落在他的睡衣上。
夏钦州感受到了胸前的湿意,他低下头,看清了她脸上的泪痕。
那泪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亮痕,晶莹发亮。
他的眉头瞬间锁紧,心脏像是被那滴泪烫到,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问:“桉柠……到底为什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接一滴地涌出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牙齿将唇瓣咬得发白,只怕吵醒熟睡的女儿。
夏钦州看着她这般隐忍的哭泣,顿时慌了手脚,笨拙地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吻上她的泪。
那吻很轻,带着安抚,吻去那些灼人的泪水。
他伏低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唇瓣。
那唇瓣沾着泪水,泛着苍白的粉色,像带露的花瓣。
他的唇缓缓靠近,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
“咳咳。”一声轻咳从卧室门口传来,声音刻意压低了,却异常清晰。
只见左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深色家居服,身影几乎与门外的黑暗融为一体。
左桉柠身体一僵,一把将夏钦州推开。
她的动作带着慌乱,目光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怔忪。
左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掠过他们刚才还紧紧相依的姿势,然后迅速落在床上的小和月身上,确认月月没有被吵醒,才又重新落回夏钦州和左桉柠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冷得像寒冬的霜雪,低沉的吐出两个字:
“出来。”
夏钦州的脸色沉了下来,像被乌云笼罩,眼底翻涌着不悦。
而左桉柠则羞愧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