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者”那冰冷而戏谑的话语,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已然凝固的空气中。
“把苏砚的人头给我”
这要求是如此突兀,如此恶毒!不仅叶琦玉猛地一震,连一直强自镇定的秦文东也瞬间勃然变色!
“为什么?!”秦文东几乎是低吼着对着通话器质问,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和不解“为什么要苏砚?!她跟你们有什么仇怨?!”
苏砚本人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冷的岩壁。一直以来,她在团队中都更多扮演学者或是技术人员的身份,她不明白为什么死亡的威胁会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
“重启者”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漠然“为什么?不为什么。苏砚……或者白冰,左沐晨,李雨桐,都可以。我并不在乎具体是谁的人头”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着它的话语带来的恐惧与混乱,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需要的是一个‘投名状’,一个让叶琦玉无法回头、彻底与你们割裂的证明。我心善啊,只是让她杀一个无关紧要的技术人员。这,就是理由”
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视人命如草芥!仅仅是为了一个所谓的“投名状”,就要随意夺走一个努力求生的同伴的生命!
岩洞内弥漫开一股绝望的寒意。
就在这时,脸色苍白的苏砚却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出乎意料地变得坚定。她走到几乎被痛苦吞噬的叶琦玉面前,轻轻拍了拍她剧烈颤抖、无法抬起的肩膀。
“琦玉……”苏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果……如果我的死,真的能换回你和叔叔阿姨的团聚……我……我愿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那份决绝却无比清晰。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更多体现在技术和知识上,在战斗方面贡献有限。在这种绝境下,如果能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战友与至亲团聚的一线希望,她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这份勇气,让在场所有经历过血火考验的战士都为之动容。
叶琦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砚,看着她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真诚的、近乎悲壮的决意。她疯狂地摇头,泪水甩落在衣襟上“不……不!苏砚……我不能……我怎么能……”
一边是父母的性命,一边是战友的牺牲。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将是永恒的地狱。
“重启者”显然没有耐心等待她们这令人感伤却无助于它计划的互动。无人机画面中,一名新纪元士兵猛地抬起手,用一把冰冷的手枪,狠狠顶在了叶琦玉父亲的太阳穴上!老人吓得浑身一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叶琦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重启者”的声音失去了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只剩下冰冷的威胁“一分钟。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是拿着苏砚的人头来换你父母的平安,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你愚蠢的犹豫而脑浆迸裂?计时开始”
无形的倒计时仿佛巨锤,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岩洞内死寂得可怕,只能听到叶琦玉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叶琦玉的目光在屏幕中父母惊恐的面容、苏砚苍白的脸、以及秦文东沉重而痛苦的眼神之间来回移动。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碾碎。
就在倒计时即将走向终点,那名士兵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用力,叶琦玉父亲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开始剧烈颤抖的刹那——
叶琦玉眼中所有的混乱、痛苦和挣扎,骤然凝聚成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
她猛地抬起手,不是指向苏砚,而是闪电般从腿侧的枪套中拔出了自己的配枪!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但她的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猛地调转,死死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住手!”叶琦玉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疯狂,通过通话器传到了另一边“放开我父母!否则,我立刻死在这里!你什么都得不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重启者”那边似乎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顶在叶父头上的枪口微微顿了一下。
叶琦玉胸口剧烈起伏,泪水依旧流淌,但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无人机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那背后的冰冷:
“你的条件,我做不到!我不会用我战友的命来换我父母的命!那样即使他们活了,我也没脸再见他们,更没脸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听着!我给你另一个选择!放了我父母,我跟你走!我自愿去大陆,不做任何抵抗!但要我杀自己人,绝无可能!要么,你让我过去,我们一家三口是生是死都在一起!要么,你现在就杀了他们,然后看着我死在这里!我的战友会拼尽全力杀掉你们每一个人!你选!”
她的话语如同最后的悲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用自己的生命作为最后的筹码,进行了一场绝望的反向胁迫!
岩洞内,秦文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叶琦玉抵在太阳穴上的手枪,生怕她一个激动……凯蒂也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按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海风和隐约的引擎声。似乎连“重启者”也在计算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几秒钟后,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有意思……反向要挟?叶琦玉,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它顿了顿,仿佛在快速权衡利弊。一个活着的、自愿投诚的、并且对其有一定掌控筹码的叶琦玉,显然比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彻底崩溃的疯子更有价值。
“好吧” 重启者似乎做出了决定“我欣赏你的……孝心和勇气。你的条件,我接受了”
“放下武器,独自一人,到东侧滩头。位置我会发给你,有船接你。记住,是你一个人。至于苏砚的人头……暂时保住了,我很期待和你的会面”
话音落下,无人机画面中,顶在叶父头上的手枪缓缓移开。但那种无形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控制感,却更加沉重地笼罩下来。
叶琦玉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抵在太阳穴上的手枪缓缓垂下,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秦文东再次紧紧扶住。她活了下来,父母暂时安全了,但她却将自己送入了另一个,或许更加绝望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