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和计划部署后,秦文东的队伍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按照既定的策略缓缓运转起来。基地内,修复工作争分夺秒地进行着,水电陆续恢复,破损的防御工事被加固,地下医院里,左沐晨和林小雨带领着医疗团队,在相对完善的条件下,日夜不停地抢救着伤员,情况逐渐稳定下来。
而对外,一场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的“软刀子割肉”式清剿,悄然展开。
秦文东亲自带队,每一次外出执行清剿或骚扰任务的人员,都是精挑细选。首要标准并非绝对的战斗力,而是冷静的头脑、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精准的枪法,以及最重要的——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和避免冒险的自觉。陈默、赵磐、沈墨瞳、李雨桐这些核心骨干自然是主力,另外还挑选了几名以沉稳和狙击技术见长的队员。
他们的行动极具针对性,绝不贪功冒进。
一支由陈默和两名狙击手组成的小队,利用黄昏时分光线昏暗的掩护,潜伏在一条通往北部敌人疑似集结点的必经之路上。他们并非等待大部队,而是专门针对落单的通讯兵、侦察兵或者小股巡逻队。
当目标进入伏击圈,两名狙击手会同时开火,优先击毙队伍中的军官或者携带重要设备的人员,制造瞬间混乱。陈默则负责用精准的点射清理残敌,或者用火力压制,迫使对方无法有效还击和撤退。整个战斗过程短促、猛烈,往往在一两分钟内结束,绝不纠缠。得手后,他们迅速撤离,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密林中。
这种精准打击,极大地削弱了残敌的指挥和通讯能力,并造成了持续的心理压力。
赵磐和李雨桐则充满恶趣味,他们悄无声息渗透到敌人可能取水的溪流上游,投放少量强效泻药;或者找到敌人临时存放弹药、食品的隐蔽点,用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远距离射穿燃料桶,引燃少量物资制造混乱。
他们的目的不是大规模毁灭,而是持续地消耗敌人的物资,破坏他们的生存条件,让他们无法安心休整,时刻处于焦虑和匮乏之中。
心理战是秦文东计划的核心部分。叶琦玉和李霄鹏整理了从指挥舰俘虏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之前掌握的关于新纪元内部严苛等级、视士兵为耗材的证据,制作了简洁明了的传单。
传单上用巨大的字体写上劝降标语。在夜间大量利用无人机空投。对于战意低迷的小队,他们甚至会用高音喇叭播放提前录好的劝降信息,内容直指士兵们被抛弃的现实。
效果是显着的。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后勤支援,又不断遭受神出鬼没的袭击和无处不在的心理攻势,残存的新纪元士兵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小规模的投降开始出现。起初是一两个掉队后不堪心理压力主动走出来举手投降的散兵,后来逐渐发展成三五人的小团体,甚至有一个不满编的班,在班副的带领下,趁着夜色,带着武器主动向基地外围的巡逻队投降。
他们被俘后,经过严格的搜查和隔离审讯,确认没有威胁后,会被给予基本的食物和治疗。秦文东严格执行了他的承诺,给予了人道待遇。这一消息传回到残敌之中,进一步动摇了他们的抵抗意志。
连续三天的清剿行动,成果斐然。累计击毙负隅顽抗的新纪元士兵约四十余人,而俘获的投降人员则超过了五十人,接近一百人的战果,极大地削弱了残敌的力量,而秦文东这边,仅有两名队员在行动中受了轻伤,无一牺牲。
局势已经基本稳定,残敌被压缩在更小的区域内,彻底失去了进攻能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秦文东终于能稍微放下心来,将后续的清剿和防御工作交给陈默和赵磐负责,自己返回基地进行休整。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神经紧绷,让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他先是去地下医院看了看重伤员的情况,左沐晨告诉他,大部分重伤员的情况都已经稳定下来,虽然恢复需要很长时间,但至少性命无忧了。这让他心中又多了一丝慰藉。
最后,他来到另一个相对安静、被临时改为特别监护室的房间。这里,躺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凯蒂。
房间里的光线很柔和,只有一台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凯蒂静静地躺在干净的病床上,脖颈处包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相比于之前在船上那死灰般的颜色,已经多了些许微弱的生机。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呼吸轻微而平稳,全靠营养液维持着生命所需。
林小雨刚刚给她换完药,看到秦文东进来,轻声汇报了一下情况“失血性休克算是勉强纠正了,颈部的伤口没有继续感染,这是好消息。但神经和血管的损伤很严重,加上失血过多对大脑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好说。也许明天,也许……需要更久”
秦文东点了点头,林小雨轻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秦文东和昏迷的凯蒂。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默默地注视着这张曾经充满神秘、狡黠,有时又显得无比冷静,此刻却只剩下脆弱的脸庞。
他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就像一团迷雾,始终让人看不透。她游走在忠诚与背叛之间,每一步都似乎经过精密的计算,但最后那奋不顾身的举动,又似乎超出了纯粹的利益权衡。
那个神秘的投名状,究竟是什么?这个秘密,是否关乎新纪元更深层的、不为人知的计划?
如果她永远醒不过来,这个秘密是否会随之埋葬?如果她醒过来,她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秦文东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她那冰凉的手背,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又缓缓收了回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掺杂了太多的试探、利用、背叛以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生死边缘产生的奇异联系。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她苏醒,等待她给出答案。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漫长而艰难的一天即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