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火种在“磐石”内部悄然点燃,却迅速面临现实的冰雨。陈教授团队夜以继日地分析、计算,最终拿出一份令人窒息的“希望价目表”。
张俪将清单投射到主控室屏幕上,长长的列表像一条冰冷的锁链,勒得人喘不过气。
核心设备:
? 高性能生物反应器(至少100升容量,带精密温控和搅拌系统)
? 层析纯化系统(用于分离提纯抑制剂和催化剂)
? 超低温冷冻储存柜(-80°c,用于保存成品和关键中间体)
? 无菌操作台(hEpA级别)
? 高效液相色谱仪(hpLc,用于质量检测)
……
关键耗材与化学品:
? 特定细胞培养基(数种,需求量巨大)
? 层析填料(价格堪比黄金,且需要特定型号)
? 高纯度有机溶剂(易燃易爆,储存要求苛刻)
? “冥河蓟”专用营养液成分(包含数种稀有微量元素)
……
能源与空间需求:
? 预估峰值能耗将达到基地现有负载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 需要至少两个标准仓库大小的独立、洁净空间。
清单上的每一项,在和平时期都价格不菲且需要专门渠道。在如今这末日环境下,它们中的大部分,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王铮看着屏幕,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咱还是研究研究怎么用土豆发电比较实在。”
连一向沉稳的赵大海,眉头也锁成了死结。他负责安全和外部行动,深知这份清单上的东西,任何一件的获取,都可能需要付出血的代价,甚至可能直接暴露基地。
“没有替代方案吗?”张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陈教授。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脸上是学者特有的、不容妥协的固执:“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低限度的配置了!再简化,要么无法合成,要么产物纯度不够,非但无效,还可能产生未知毒性!这不是做实验,这是要制备能救命的药!”
现实如此残酷。他们送来了希望,却忘了附上使用说明书——一本需要以巨大资源和风险为代价才能翻阅的说明书。
会议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沉默。拥有希望,却无法触及,这种感觉比纯粹的绝望更磨人。
“设备……或许可以想办法。”我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一些大型研究机构或者高端生物公司,可能会有库存,甚至……‘方舟’的某些外围设施里,也可能有。”
“去抢‘方舟’?!”王铮差点跳起来,“你疯了?我们刚把他们惹毛!”
“不是强攻。”我盯着清单,大脑飞速运转,“是寻找他们可能废弃,或者防守相对薄弱的物资储备点。我们需要情报,需要地图,需要知道哪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以及……那里的防御情况。”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是在布满鲨鱼的海域里捞针。
“耗材和化学品呢?”张俪问,“这些东西保质期有限,储存条件苛刻,就算找到,也可能已经失效了。”
“这是我们最大的短板。”陈教授叹了口气,“很多关键化学品和培养基,无法长期储存,需要……现找,或者找到原材料自己提纯。”
自己提纯?那意味着需要更多的设备,更复杂的技术,形成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循环。
压力层层叠加。希望仿佛一座遥远的灯塔,我们能看到它的光芒,却发现通往灯塔的路上,是深不见底的鸿沟和无数隐藏的陷阱。
“所以,我们还是要出去。”王铮总结了一句,语气不再是冲动,而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而且这次,要找的东西更多,更杂,更他妈要命。”
没有人反驳。固守,意味着希望永远只是纸上的蓝图。唯有走出去,在废墟和危险中搜寻,才有可能将那微弱的火种,变为真实的火焰。
但这一次的外出,将不再是简单的侦察或夺取特定目标。它将是一场规模更大、持续时间更长、目标更分散的、在末日废土上的“拾荒”行动。其风险和复杂性,远超以往。
“制定计划吧。”我最终拍板,“赵大海,王铮,你们负责根据清单,优先筛选出相对容易获取、或者一旦获得能极大推进进度的关键物品。然后,评估获取路径和风险。”
“张俪,重新规划基地内部空间和能源分配,为可能运回的设备和建立的实验室预留出位置和负荷。”
“陈教授,继续优化技术方案,看看有没有任何可以降低设备或耗材要求的可能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
命令下达,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无比沉重。
我们拥有了一张通往希望的路线图,却发现这张图,需要用鲜血和勇气,去一寸寸地铺就。
不可能的清单,成了悬在“磐石”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要么,我们想办法将它拿下;要么,它终将落下,将我们连同那渺茫的希望,一同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