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核心区如同生锈的齿轮,再次艰难地运转起来。希望渺茫,风险巨大,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赵大海挑选了“猎犬”和“铁匠”作为队员。“猎犬”是基地最好的侦察兵,嗅觉、听觉和直觉都异于常人,虽然在上次“蜂巢”行动中腿部受了伤,但经过几天休养已能勉强行动;“铁匠”则人如其名,沉默寡言,力气极大,精通各种工具和机械,是应对复杂地形和意外状况的最佳人选。
张俪和王铮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装备库角落,凑出了三套勉强堪用的深井探险装备:带有超长线缆的强光头灯,功率调到最大的便携氧气发生器(存量不多),加固过的安全绳,以及用来敲击试探和自卫的破拆锤与军刺。食物只带了仅存的几根能量棒,水则依靠“种子”优化过的循环水灌满了水袋。
没有盛大的送行,只有无声的凝望。当赵大海三人检查完装备,走向通往b区的那道沉重闸门时,核心区所有幸存者都聚集在通道两侧。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女人们咬着嘴唇,男人们则用力拍了拍赵大海他们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王铮红着眼圈,将一个自己私藏了许久、已经有些干瘪的苹果塞进赵大海的背包,“妈的,给老子……全须全尾地回来!”
闸门缓缓开启,外面是漆黑一片、弥漫着淡淡烟尘和焦糊味的b区废墟。战斗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赵大海最后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平静而坚定,然后打了个手势,三人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主控室内,气氛比他们离开前更加凝重。屏幕上切换着他们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信号通过他们携带的中继器传输,但距离有限且不稳定),以及他们生命体征和位置的监控数据。我们成了他们在地面上的眼睛和大脑,紧张地注视着每一次脚步,倾听着每一次呼吸。
穿过布满弹坑和瓦砾的b区走廊,三人来到了与c区交界的那个偏僻角落。这里果然如赵大海所料,战斗和外部轰击的余波造成了明显的结构性损伤。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地面也有些倾斜。那个原本被厚重金属盖板封死的废弃竖井入口,此刻盖板歪斜,边缘露出了明显的缝隙,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土腥味的风正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有风!”“猎犬”压低声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仔细嗅了嗅,“空气……不算污浊,但有霉味和……硫磺?很淡。”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下面不是完全封闭的死寂空间,但也带来了新的疑问和担忧——硫磺味可能意味着地热活动或者其他未知的化学环境。
“铁匠”上前,用工具小心地撬开已经变形的盖板,露出了一个直径约一米、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强光手电照下去,光束很快就被深邃的黑暗吞噬,只能看到粗糙、布满苔藓和水渍的岩壁向下延伸。
“固定安全绳,我先下。”赵大海言简意赅,将安全绳的末端牢牢固定在旁边一根粗壮的承重柱上。
下降的过程缓慢而压抑。头盔摄像头的画面不断晃动,只有岩壁和偶尔滴落的水珠。通讯里传来绳索摩擦的沙沙声和他们粗重的呼吸。每下降一段距离,“铁匠”就会用破拆锤敲击岩壁,通过回声判断结构的稳定性。
下降了大约五十米后,竖井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更加狭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缝。风从这里更加明显地吹出来,带着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和更浓重的水汽。
“发现横向通道,”“猎犬”汇报着,他像狸猫一样灵巧地钻了进去,仔细探查着前方,“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但空气流通。岩壁……有奇怪的结晶反光。”
画面拉近,可以看到岩壁上有一些细小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晶体,像是某种矿物质。
“小心辐射。”我立刻通过通讯器提醒。
“辐射读数正常,”“铁匠”检查了携带的简易检测仪,“不是放射性矿物。”
三人依次爬入那条狭窄的岩缝,匍匐前进了大约二十米,前方豁然开朗!头盔灯光照射出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主控室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隐藏在山腹深处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散发着幽幽白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月光下的秘境。更令人震惊的是,溶洞中央,有一个不算太大、但水色呈现出奇异蔚蓝色的水潭!水潭边,生长着一片茂密的、从未见过的蕨类植物!那些蕨类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白色,叶片肥厚,形态优美,在洞顶荧光和潭水蓝光的映照下,宛如仙境中的植物!
“这……这是什么地方?!”“猎犬”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水潭……颜色不对,小心有毒。”“铁匠”保持着警惕。
赵大海没有贸然靠近,他示意“猎犬”采集空气和水样,让“铁匠”检测环境参数。
“空气成分……氧气含量略高,含有未知的惰性气体,无毒。水质……正在分析……”“铁匠”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水质纯净度极高!富含多种矿物质和……未知的活性能量?辐射水平……极低,甚至低于基地内部的背景值!”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隐藏在山腹深处的溶洞,不仅没有危险,反而像是一个天然的净化室和能量场!
“那些植物……”“猎犬”已经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片玉白色的蕨类,他仔细观察着,甚至大胆地摘下了一小片叶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异味,汁液饱满……教授,你能看到吗?这玩意儿……能吃吗?”
主控室里,陈教授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他激动地推着眼镜:“快!采集样本!小心根部土壤也带一些回来!这种环境,这种形态……很可能是某种极端环境下演化出的、具有极高营养价值和特殊生物活性的物种!快!”
希望,如同这溶洞中的荧光,在绝对的黑暗中骤然点亮!
赵大海谨慎地让“猎犬”采集了蕨类植物、潭水以及周围土壤的样本。在采集过程中,他们还在溶洞边缘发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颜色正常的苔藓和几种小型、无害的洞穴节肢动物。
“资源有限,首次侦察任务完成。”赵大海冷静地评估着情况,“收集到潜在食物样本和水源样本。溶洞环境稳定,暂时未发现直接威胁。建议撤回,进行样本分析。”
“同意撤回!立刻返回!”我立刻下达指令,强压着心中的激动。
返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轻松了一些,虽然依旧艰难。当赵大海三人带着满身的泥污和那宝贵的样本,重新出现在b区闸门后时,迎接他们的是核心区所有人如释重负的喘息和压抑的欢呼。
样本被立刻送往陈教授的临时实验室进行分析。
几个小时的等待,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陈教授拿着初步的分析报告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却又焕发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
“奇迹……简直是奇迹!”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些玉白色蕨类,富含我们人体所需的所有必需氨基酸、维生素和一种未知的、具有极强细胞活性和修复功能的物质!其营养价值远超任何已知的天然食物!而且……而且它似乎能与‘种子’优化的环境产生良性互动,生长极快!那些潭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富含能量的活性水!那些苔藓和节肢动物,也确认无毒,可以作为蛋白质补充!”
报告上的数据,让所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我们找到了!在深渊之下,在绝境的边缘,我们找到了一条真正的生路!一个隐藏在山腹中的、天然的粮仓和水源!
王铮猛地抱起身边一个小伙子,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重重把他放下,自己却因为虚弱差点摔倒,脸上却笑得像个孩子。张俪捂着嘴,眼泪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我看着那玉白色蕨类的样本,感受着核心区里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暖流重新涌动。
深渊之下,并非只有黑暗。
我们在绝望的尽头,找到了微光。
而这微光,足以照亮我们继续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