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基地的租赁合同正式签了下来,王铮靠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国防教育”的幌子,竟然拿到了一份条件相当优惠的长期协议。喜悦是短暂的,真正的重量,在签完字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压上肩膀。
第一座山,是钱。
李老板那边又出手了两项技术,资金陆续到账,数字看起来庞大。但当我将第一笔工程款打给陈教授联系好的、一支专门做隐蔽工程的施工队时,看着银行账户上瞬间缩水一大截的数字,我才真切感受到“烧钱”的含义。
加固山体内部结构、更换老旧的发电机组、铺设独立的供水和空气循环系统、处理数以吨计的建筑垃圾……每一项的报价单都长得让人心惊肉跳。王铮看着财务报表,第一次没了耍宝的心情,揉着太阳穴骂娘:“妈的,这哪是修基地,这是在给山体镶金边!”
张俪的物资采购清单更是吞金巨兽。为了不引起注意,她不得不化整为零,通过几十个不同的渠道下单,这本身就增加了成本和物流的复杂性。一些特殊物资,比如大功率无线电、抗生素、高热量军粮,不仅价格高昂,渠道也隐秘而危险,往往需要付出远超物品本身价值的“中介费”。
我们不得不调整策略,优先保障基地结构和核心生存系统的建设,物资采购则放缓节奏,追求性价比和隐蔽性。
第二座山,是人。
施工队进场后,保密成了大问题。虽然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但工人们的好奇心是挡不住的。为什么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投入巨资修一个“体验基地”?为什么结构要求如此变态,几乎是在按照防核爆的标准施工?
流言开始在小范围内滋生。王铮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周旋,又是加钱封口,又是安排心腹监工,甚至故意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烟雾弹,比如声称这里有珍稀矿产勘探权,或者是要打造顶级富豪的私人避难所,用以混淆视听。
赵大海的工作同样不轻松。他带着几个王铮找来的、信得过的退伍战友,负责工地安保和监控系统的初步布设。不仅要防着外人窥探,还要盯着施工队里的人,防止有人手脚不干净或者暗中拍照。他像一头沉默的狼,日夜巡视在荒山和简陋的工棚之间,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
陈教授几乎住在了工地上,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一丝不苟地监督着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施工。一次,施工队为了省事,在一条非承重墙的浇筑中擅自降低了水泥标号,被他发现后,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老教授勃然大怒,硬是逼着他们全部敲掉返工,分文不让。
“任何一个微小的疏漏,在极端环境下都可能是致命的!”他涨红着脸,对试图说情的工头吼道。那一刻,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偏执的使命感,他守护的不仅仅是一个工程,更是他毕生所坚信的、应对某种灾难的理论模型。
张俪那边则陷入了另一种麻烦。她通过一个灰色渠道采购一批高效净水片时,对方坐地起价,并且隐隐带着威胁。她不敢擅自决定,连夜找到我和王铮。
“对方要价是市面的三倍,而且要求现金交易,地点在他们指定的一处码头仓库。”张俪脸色有些发白,“我感觉……不太对劲。”
王铮一听就炸了:“操!当我们是肥羊?干他丫的!”
我按住他,问张俪:“能判断是哪条道上的人吗?和李老板有没有关系?”
“应该不是李老板的人,像是另一伙专门做水货的。”张俪判断。
我沉思片刻。硬碰硬风险太大,妥协又会后患无穷。
“放弃这个渠道。”我做出决定,“净水片不是不可替代,我们可以增加活性炭和陶瓷滤芯的储备,并强化雨水收集和蒸馏系统。安全第一。”
张俪松了口气,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寻找替代方案。”
这个决定意味着成本和时间的增加,但也避免了一次潜在的危机。在这个阶段,我们如同在黑暗的森林里行走,任何一点光亮都可能暴露自己,引来致命的危险。
晚上,我和王铮站在能够远眺“磐石”山体的山坡上。工地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机械的轰鸣。曾经寂静的荒野,因为我们而变得喧嚣。
王铮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接。他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寒冷的夜风中迅速消散。
“启子,我以前觉得,有钱就能搞定一切。”他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才发现,这他妈每一步都像是在雷区里跳舞,钱扔进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我看着那片灯火,缓缓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重量,还没到来。”
我们囤积的,不仅仅是物资和一座堡垒。更是在与整个现存的社会规则和资源体系进行一场隐秘的争夺。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现实的重量,远比末日的预言,更早地压在了我们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