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震颤,一匹由黑雾凝成的鬼马自阵中昂首,马背之上,是一位杀神老将,披残破玄甲,腰间长刀出鞘半寸,从后方踏跃到玄清身边。
老将双手抱拳,沉稳的声音落在自己耳畔:“殿下,我们遭遇狐国的埋伏,将士们受伤严重,还望殿下以龙体为重,先行撤离。”
“殿下?我?”玄清要不是意识不能操控这具身体,她真想用镜子看看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只能默默的感受从自己喉咙里话:“撤?孤若退了,身后三百里江山便尽送狐辈,楚将军,你随孤征战数十年,可曾见孤后退一步?”
每一个字都像战鼓擂在胸腔震响,震得玄清神魂发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并非“附身”,而是被拉进了某段古老的战场记忆,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是那位被麾下称为“殿下”的君主身上。
老将喉结滚动,单膝重重砸地,铁甲磕碎一块焦岩:“末将……愿随殿下!”
玄清眼看自己抬起满身老茧的左手,赤红色召唤涟漪在山谷中如同一道铁壁般展开,赤红涟漪所过之处,焦土翻卷,碎岩浮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重新锻铸。
数只自己叫不上名的巨型灵兽从召唤涟漪中飞出,有金色的翼龙、赤色的巨龙、山岩般巨大的战龙、漆黑的巨熊以及一只白色巨狐。
如果算上自己此刻下方的灵兽,那么玄清看到的这段记忆的主人至少也是位传奇御兽师。
不过三千年前联盟初步成立后就没有各国的说法,怎么还能有铠兵和殿下这种称呼?莫非这是联盟建立前的记忆?
由于记忆太过残缺,玄清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耳边的声音也变了,从战场变到一阵哭声。
玄清感到一股湿热的血沿着自己的手腕往下,玄清再次睁开眼时,看清此刻怀里那具残躯的,正是玄清停在自己身前都楚将军。
此刻老将的玄甲碎成一半,下半身身体也没了去向,左眼被狐火灼成了黑洞,右眼却仍固执地睁着,映出此刻主公的脸。
四十多岁的中年,左颊有一道金色龙纹,眉目飒气。
“殿....殿下……”老将的声带被血沫堵住,声音像破风箱,“狐王已陨,可……莫让……让它醒来……”
话音未落,老将的便没了气息,玄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把老将放在一旁的岩石旁边,并把自己随身的宝剑放在他手中让他紧紧握住。
玄清此刻彻底恍惚了,脑海突然想起来之前去天脊峡谷时遇到过一具半截骸骨,身着锈迹斑斑的铁甲,手中握着一把青铜色被腐蚀的长剑。
也就是说这段记忆发生的地方是天脊峡谷而为什么玄清能看到这个记忆,可能就是鬼小兵前身的记忆。
因为鬼小兵的诞生是通过人类在死亡时流失的灵力和破碎的灵魂与灵兽残缺的灵魂互补获得的新生,虽说没有前世记忆,但鬼小兵是最有人性和理性的灵兽。
在这些破碎的灵魂中,记忆片段不断变化,有回去后宣布王朝获胜,有探望老将家人,以及..
山谷崩裂,巨龙盘空而起,一条中西方元素融合的巨龙盘旋在赤红色天空之上,黑色雷霆乍现。
巨龙鳞甲若夜铁熔火,身盘∞纹,六折翼呈裂镜状,长吻折角成指针,下颚刃片啮合如齿轮,尾化三链刃,可锁长枪,翼膜黑曜映红纹,瞬展成断时晷,鳞隙金点忽闪忽灭。
这具身体在挑战巨龙时和它打的有来有回,最终对方突然消失,用一招特殊的没有见过的招式,将自己击落在地。
而击落的地方正是天脊峡谷,最后自己看到的记忆片段是那只白色狐狸带着一群人来,灵狐趴在自己身边,将士泪流满面,只不过时间好似没有流动,一切都定格在了那里。
记忆片段戛然而止,玄清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现实,并且感觉被掏空的身子被补了回来。
而鬼小兵已经趴在自己身上,酣睡入眠,玄清看着已经睡着的身影,眉目不由得一阵心酸。
想起天脊峡谷那具半截骸骨,想起他手中紧握的青铜长剑。
或许这就是幽灵属性灵兽的特殊性,他们早就没了自我,却又是全新的自我。
鬼小兵似乎也意识到玄清醒了,黑色的眼睛再次点燃幽蓝的火苗,戴着盔甲的头在玄清怀里蹭了蹭,像是一只猫在撒娇。
玄清把它往怀里拢了拢,如果不是鬼小兵没有体温,那玄清是真想直接抱着它,然后述说自己现在的想法。
“鬼小兵,我想好了。”玄清牵住鬼小兵的手说道,“以后你...就叫主公好了。”
“杀……杀?”鬼小兵歪过头,幽蓝火苗熄灭,黑色眼睛在眼眶里打了一圈问号,随即手忙脚乱地在半空比划,意思是:主公是称呼,不是名字。
玄清把它两根手指捏住,轻轻晃了晃:“那就把它当成名字,以后谁喊‘主公’,你就答应。”
玄清声音也不再沙哑低沉,而且还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说道:“联盟已经建立废除君王主义制度,现在的你也是一条新的生命,也不是谁的替身,所以叫你主公也没什么,听起来就有一种君王之资比啾啾霸气多了呢。”
鬼小兵愣了半秒,忽然把铁盔往下一拉,整个脑袋埋进她怀里,幽火蹭地蹿得老高,像害羞又像在笑。
“主公!”玄清试着叫了一声。
“杀!”鬼小兵欢快的回应,意思是:“在!”
玄清被逗得笑出声,她感觉现在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没了那种全麻感觉,一口气又能回六楼了。
玄清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意识来到御兽空间中,发现此刻御兽空间离书本不远处多了一堆木桩和武器,这应该是谐律与鬼小兵共鸣产生的辅助它进化方向的东西。
玄清意识在御兽典上一动,有关鬼小兵的书页慢慢翻开,黑色字体浮现在书页上:
[姓名:主公]
[性别:未知]
[种族:鬼小兵]
[灵力值:763]
[年龄:未知]
[属性:幽灵]
[特性:鬼铠之躯——身体与铠甲融合,形成特殊介质,能在幽灵体和实体之间自由转化。]
[幽灵之躯——能在维持幽灵态时发动幽灵属性技能攻击、并且解除自身负面影响。]
[技能:连斩「低阶技能」-使用镰刀或者武器快速斩击对手(物理属性)「学有所成」]
[技能:剑舞「低阶技能」-跳起战舞来激发自己战斗欲望,使攻击力提升(无属性)「学有所成」]
[技能:定身法「低阶技能」-通过特殊咒语让对手陷入定身形态(幽灵属性)「熟练」]
[技能:变硬「低阶技能」-全身使劲让自己变硬(无属性)「大成」]
[技能:硬化「中阶技能」-将精神力附着在道具上,使其硬化(无属性)「学有所成」]
[技能:劈开「低阶技能」-用爪子或者武器攻击对手,大概率暴击(物理属性)「熟练」]
[技能:挺住「低阶技能」-下一次收到重大伤害会保留一口气,连续释放次数越多,失败概率越大(无属性)「大成」]
[技能:自我激励「中阶技能」-激励自己从而让自己攻击力提升(无属性)「大成」]
[技能:黑色目光「初阶技能」-用漆黑的眼睛锁住对方灵魂,使对方无法被收回御兽空间(无属性)「学有所成」]
[技能:聚气「初阶技能」-屏住呼吸,聚精会神会让下一击暴击概率增大(无属性)「熟练」]
[技能:旋风刃「中阶技能」-通过会动羽翼或者道具释放出弯曲旋转的风刃攻击对方(风属性)「学有所成」]
玄清看着御兽典上浮现的黑色,不禁先爆出粗口:“卧槽?763?这...这再来三十七点灵力就能进化了啊。而且这俩未知是什么鬼,性别未知不知道就算了,为什么年龄还未知?”
玄清脑海里立刻开始思考刚才记忆画面的最后情况,应该正好是天龙市的异兽暴乱开始时期,加上残魂融合生出鬼小兵,那这么算年龄少说也得有千年。
玄清虽说是这么想的,但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很不对劲,如果三千年前都人死在洞窟里,那这么多年过去不化成灰也得化成白骨,可那只狐狸貌似才腐烂了一阵日子,白骨也不是完全暴露。
如果这么一看,玄清脑海里忽然闪出一条关键信息,王级御兽师在陨落后其庞大的灵力值会将御兽空间固化为秘境,更何况是传奇御兽师。
如果是秘境的话,那么那里定有玄虚,那么时间流逝可能也不是和外面的世界一样。
想到这玄清脸上表现出一副我悟了的样子,不过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毕竟激动归激动,但这还有个bug在。
那就是如果说鬼小兵之前所在的洞穴要是秘境的话,那这三千多年的时间里,联盟的人陆陆续续从里到外都探索过,不可能到现在都没被发现,真要让人更信服的话就是秘境孕育出了鬼小兵,然后秘境灵力值消耗殆尽才让自己再遇到鬼小兵。
...糙,要长脑子了。
玄清赶紧甩甩头,不想这一堆海量消息,再次抬手触碰御兽典,将它翻到鬼小兵进化路。
【共鸣对象:鬼小兵】
【共鸣媒介:谐律、长夜冷刀】
【预计进化方向:未知】
【所需灵力:763\/800(不足)】
【所需物品:鬼铠武装、未知】
玄清看着书页上的字幕,心中五味杂陈,如果玄清再晚一个月,那么自己将无法和鬼小兵契约,因为那样鬼小兵早就进化成鬼战士了,不仅契约不了,还多了一个麻烦,那就是确保它不被人抓去强行契约。
但现在契约了,自己还是有个麻烦,因为鬼铠武装这个东西只能去专门的店铺里定做,天龙市能做鬼铠武装的店铺只有龙翼区的黄泉工坊,今年那里还会出现每三百年才出现的活动——幻兽岐睚卡多的百鬼夜行。
“咔哒——”
病房门锁轻响,值班校医推门进来。她今天换了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熬到凌晨仍亮晶晶的眼睛,看见玄清坐起身子道:“看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这么早就醒了。”
玄清意识退出御兽空间,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玄清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感觉我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可能这跟我契约的灵兽是幽灵系的有关,反哺效果是快速恢复精神力什么的。”
校医轻笑道:“嗯,你说的没错,鬼小兵的契约反哺确实是有精神力,好啦,既然你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那你可以走了,咱天龙学院的校医院对人开放是免费的,不用费钱,记得以后修炼灵力时注意自己生理状态,熬夜可以但别通宵。”
“谢谢,我知道了。”玄清起身利落的做了几个伸展运动,浑身骨头咔吧咔吧作响,望向外面时整个人一愣,呆呆的问道,“那个...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吗,怎么外面这么多人?”
校医想了想,用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对,忘了你现在这两天晕倒了没人通知你,今天是新高一学生报到的日子,校长在外面中心广场举行迎新会呢,按照惯例,今天下午会有校队成员选拔,晚上会有迎新晚会,你可以出去看看。”
“啥玩意?迎新晚会什么的难道不是开学才举行的吗?怎么今天就到了?”玄清震惊的看着窗外,此刻的表情极其精彩,接着道,“那我先走了,您这两天也辛苦了。”
“嗯。”校医没有多说什么,安静的目送玄清带着鬼小兵离开。
等确认玄清真的出门后满脸激动的自言自语道:“嘿嘿嘿嘿,能白嫖冬神亲笔签名和家人八卦,天底下这么美的差事辛苦啥啊。”
此刻楼上病房正准备药品的两只粉色的鸟类不约而同的打了声喷嚏,双方对视一眼后就心中一沉,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