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船在濑户内海平稳航行,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甲板。船上载着近百名被征调的学者、工匠以及少量押运的士兵。气氛沉闷而压抑,大多数人沉默不语,脸上带着对未来的茫然和一丝不安。
陆清玄——此刻的身份是“小林清玄”,独自站在船尾的角落,倚着栏杆,看似在欣赏海景,实则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覆盖了整艘船只以及周围数海里的海域。
他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船头附近那名负责押运的神道教祢宜身上。此人名叫中岛弘,筑基中期修为,是出云大社下属某分社的神官,性格倨傲,对船上这些“凡人”颐指气使。陆清玄需要从他身上,获取更多关于出云大社现状和“大国祭”的具体信息。
他并未直接搜魂,那样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是采用了一种更精妙的手段——神识共鸣诱导。他模拟出与中岛弘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深邃的土属性灵力波动,如同高阶神官对低阶神官的自然威压,悄无声息地影响着中岛弘的心神,让他不自觉地放松警惕,并产生一种倾诉的欲望。
果然,航行半日后,当中岛弘巡视到船尾时,看到独自凭栏的“小林清玄”,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纯正”的土属性灵力(被陆清玄刻意引导放大),态度竟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你也是受过神恩的人?”中岛弘用带着优越感的语气问道。
陆清玄转过身,微微躬身,模仿着学者式的拘谨和一丝对神职人员的敬畏:“哈依,在下小林清玄,东京帝大民俗学副教授。因研究需要,曾有幸在伊势神宫外围修行过一段时间,蒙神官大人指点,略通皮毛。”他故意提及伊势神宫,既抬高了自身“背景”,又暗示了与中岛弘并非同一系统,避免深究。
中岛弘果然被唬住,神色更加缓和:“原来是伊势神宫的同道。此次前往出云,也是为了‘大国祭’吧?这次祭祀非同小可,据说连大宫司和斋王都会亲自主持,规模空前!”
陆清玄心中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向往:“哦?连大宫司和斋王都亲自出面?看来此次祭祀,关乎国运啊!”他顺着对方的话引导。
中岛弘似乎找到了炫耀的资本,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道:“何止关乎国运!听说,是为了迎接一位来自黄泉的尊神降临,借助其无上神力,扭转战局,奠定我大日本帝国万世不朽之基业!”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黄泉尊神! 陆清玄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就是那个“黄泉使者”搞的鬼!他们竟然想通过祭祀,让更强大的黄泉邪神直接降临?!
“黄泉尊神?”陆清玄故作疑惑,“这……这与我国神话似乎有所不同……”
中岛弘嗤笑一声,带着一种知晓内幕的优越感:“你只知皮毛!出云乃黄泉比良坂入口,大国主神本就是执掌幽冥之神!此次祭祀,乃是请动大国主神麾下真正的黄泉战神降临,涤荡世间一切污秽(指华夏),乃无上荣光之事!”
他顿了顿,又警告道:“到了出云,切记谨言慎行,尤其是祭祀期间,不得靠近八云山核心禁地!那里有芦屋道满大阴阳师亲自布下的‘八岐蛇缚结界’,擅入者,神魂俱灭!”
芦屋道满!八岐蛇缚结界! 陆清玄心中凛然。果然,那个坐镇横滨港的大阴阳师也来了出云!看来,东瀛人是将出云大社作为了实施终极阴谋的核心据点,布下了最强防御!
他又从中岛弘口中旁敲侧击,得知此次“大国祭”将在三日后月圆之夜举行,目前出云大社方圆十里都已戒严,由军部和阴阳寮联合封锁,所有参与祭祀的人员都需经过严格审查。
获取了关键信息后,陆清玄不再多问,以免引起怀疑。中岛弘炫耀完毕,心满意足地离开。
运输船在次日傍晚抵达了岛根县的松江市。码头上戒备森严,士兵林立,所有人员再次接受严格检查后,才被允许上岸,并统一安排住进了市郊一处临时征用的简陋营房,被告知不得随意离开,等待进一步安排。
陆清玄被分配到一个八人间的通铺,同屋的多是些工匠和低级学者。他默默观察着周围环境,营房外围有士兵巡逻,暗处还有忍者潜伏,防守确实严密。但他若想离开,这些凡俗和低阶超凡的守卫形同虚设。
他的目标是潜入出云大社核心区域——八云山,探查“黄泉使者”和芦屋道满的阴谋,并在必要时破坏祭祀。硬闯肯定不行,必须智取。
深夜,待同屋之人熟睡后,陆清玄悄然起身,如同影子般融入黑暗,轻易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离开了营区。他并未直接前往数十里外的出云大社,而是先来到了松江城外一座荒废的小神社。
根据中岛弘无意中透露的信息和地图标注,这座小神社是出云大社信仰网络的一个次要节点。陆清玄要在这里,做一个实验。
神社破败不堪,香火早已断绝。但在神像下方,陆清玄果然找到了一个类似的、但更加简陋的监视祭坛,上面摆放的是一块刻有符文的黑色鹅卵石,也在微弱地汲取着周围的负面能量。
陆清玄仔细观察着祭坛的结构和能量流向。与四国那个相比,这个祭坛更粗糙,但核心原理一致,都是将汲取的能量通过地脉或某种信仰通道,传输向出云大社的方向。
“或许……可以这样……”陆清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伸出右手,指尖太极化清手的混沌气流再次浮现,但这次并非破坏,而是如同最精妙的刻刀,开始在那块黑色鹅卵石上,极其细微地修改和添加一些符文!
他并非要破坏这个节点,而是要篡改它传输的信息!他要将自己模拟出的、纯正的神道教土属性灵力波动,伪装成这个节点“正常”产生的信仰波动,悄无声息地“混入”出云大社的信仰监视网络之中!如同在一滴墨水中混入一滴清水,难以察觉。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冒险的操作,需要对神道教符文体系和能量传输原理有极深的了解,并且神识控制力要达到入微的境界。幸好,陆清玄有洛书残甲推演万法的基础,加上之前搜魂得到的信息,勉强可以尝试。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清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完成了符文的篡改。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模拟好的灵力注入鹅卵石。鹅卵石微微一亮,那丝灵力便如同水滴入海,顺着无形的信仰网络,悄无声息地流向了出云大社方向。
“成功了!”陆清玄心中一喜。这样一来,只要他维持这种模拟的灵力波动,出云大社的监视网络就会将他“识别”为“己方”的低阶神官或者虔诚信徒,大大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当然,这只能骗过自动运行的监视网络,如果遇到高阶神官亲自检查节点,还是有暴露的风险。但至少解决了最大的隐患。
他迅速返回营房,无人察觉。
接下来的两天,陆清玄老老实实地待在营房,与其他学者工匠交流,扮演好“小林清玄”的角色,同时不断微调着自身的灵力模拟,使其与信仰网络的波动更加契合。
第三天,也就是“大国祭”的前一日,命令终于下达:所有征调人员,前往出云大社外围,进行最后的场地清理和布置工作!
机会来了!
陆清玄混在人群中,乘坐军用卡车,来到了出云大社所在的八云山脚下。
抬头望去,八云山并不算雄伟,但山势连绵,古木参天,笼罩在一片氤氲的灵雾之中,散发出古老而庄严的气息。山脚下,神社的庞大建筑群依山而建,朱红色的楼门、蜿蜒的参道、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主殿,无不显示着其作为日本最重要神社之一的地位。
但陆清玄的神识却能感知到,在这庄严神圣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庞大无比的邪恶、死寂的能量,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整个八云山的地脉,都被一股强大的暗红色结界所笼罩——正是中岛弘提到的“八岐蛇缚结界”!结界之力浩瀚如海,充满了怨毒与吞噬的气息,绝对是元婴级别的手段!芦屋道满,果然名不虚传!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数股强大的气息坐镇在山中,除了那深不可测的芦屋道满和诡异的“黄泉使者”外,还有至少三名金丹后期的大神官和若干金丹中期的阴阳师、忍者。防守力量,堪称铜墙铁壁!
检查极其严格。所有人在进入神社范围前,都要经过一道由斋王(最高女巫)亲自主持的“神乐净化”仪式。斋王是一位看起来只有二十许岁、面容绝美却冰冷如霜的女子,身着洁白无垢的斋服,头戴金冠,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她手持神乐铃,跳着古老的舞步,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灵力波动,洗涤着每一个进入者的身心,任何邪祟或异种能量都难以遁形。
轮到陆清玄时,他屏息凝神,将模拟的土属性灵力运转到极致,同时以元婴级的神识完美控制着自身生命磁场,使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斋王冰冷的目光扫过他,神乐铃在他头顶轻轻摇动,一股清凉的灵力涌入他体内。陆清玄感觉到这股灵力在他经脉中流转一圈,似乎在探查着什么,但最终未能发现任何异常,缓缓退去。
“通过。”斋王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移向下一个人。
陆清玄心中暗松一口气,表面不动声色,随着人群踏入了出云大社的范围。
他被分配的工作是协助清理主殿外围的落叶和布置祭典用的灯笼。这让他有机会近距离观察神社的核心区域。
随着工作的进行,他越发感觉到那股潜伏的邪恶能量正在不断增强。尤其是在靠近主殿后方那片被列为绝对禁区的幽宫(供奉大国主神的核心神殿)时,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从地底传来的、如同万鬼哀嚎般的低沉嘶鸣,以及感受到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空间波动!
那里,就是黄泉之门的所在!祭祀的核心!
夜幕降临,祭祀前的最后准备仍在紧张进行。神社内灯火通明,气氛庄严肃穆,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压抑。
陆清玄站在一处偏僻的回廊下,望着远处那座被重重结界和守卫包围的幽宫,眼神冰冷。
明日月圆之夜,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他必须找到机会,潜入幽宫,阻止这场召唤黄泉邪神的疯狂仪式!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