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衍那句“不能失去”,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苏念晚的心上。连带着他掌心那滚烫的温度,一起在她血液里奔流,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蜜水里,晕晕乎乎,又甜得发颤。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
沈墨衍不再刻意维持那份冰冷的距离。他会很自然地在她熬夜时为她热牛奶,会在她出门前检查她是否带了钥匙和手机,会在吃饭时,将她喜欢的菜默不作声地推到她面前。他甚至开始学着使用一些简单的现代厨具,虽然过程往往伴随着对“此界器物过于精巧难控”的抱怨,以及苏念晚胆战心惊的围观(生怕他再次拆了厨房)。
而苏念晚,也终于可以坦然地、带着一点点隐秘的欢喜,去接受他的这些好。她开始更细致地观察他,发现这个看起来冷硬如铁的男人,其实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萌点”。
比如,他对甜食有种隐秘的喜好。一次苏念晚买回来的提拉米苏,他表面上不屑一顾,声称“君子远庖厨,焉能嗜此甜腻之物”,结果第二天苏念晚就发现冰箱里的蛋糕少了一大半,某人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可可粉。
再比如,他对现代电子产品,尤其是扫地机器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第一次看到那个圆盘在地上自动转悠时,他几乎是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眼神锐利地盯了那机器足足十分钟,直到苏念晚哭笑不得地解释清楚这是什么“仆役”,他才勉强接受,但每次机器人工作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绕道走。
这些细小的发现,都让苏念晚觉得他更加真实、可爱。她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探索一座神秘的宝藏,每揭开一层冰冷的外壳,都能发现内里闪烁的、温暖的光芒。
然而,苏念晚也清楚地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时空的鸿沟,还有那些深可见骨的旧日伤痕。沈墨衍的恨意并未消失,它只是被新生的、复杂的情感暂时覆盖和压制了,像休眠的火山,不知何时会再次喷发。
这天夜里,苏念晚起来喝水,经过客厅时,发现沈墨衍没有睡。他独自站在阳台上,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苏念晚放轻脚步,借着月光,看清了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块残缺的、染着暗沉血迹的玉佩碎片——那是他当初典当那块完整玉佩时,不知何时悄悄留下的一角。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碎片,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空洞和苍凉,仿佛透过这小小的碎玉,看到了那个充满血腥与背叛的过去,看到了那些她亲手为他设定的、无法挣脱的悲惨轮回。
苏念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难当。所有的甜蜜和温暖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她创造了他,赋予他卓越的才智和坚韧的意志,却也亲手将他推入无间地狱。那些痛苦是真实存在的,并不会因为现在的些许温情就一笔勾销。
她默默地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她该怎么办?她能做什么,才能弥补万一?才能抚平那些深深刻入他灵魂的伤痕?
仅仅是对他好,够吗?
而阳台上的沈墨衍,在苏念晚悄然退去后,缓缓收紧了握着碎玉的手指,锋利的边缘几乎要嵌进皮肉。
恨吗?自然是恨的。恨她的“无心之失”,恨那被设定好的命运。
可每当恨意翻涌,脑海中却又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笑着的样子,她担心他的样子,她靠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以及……她回应他牵手时,那带着泪光的眼眸。
两种极端的情感在他心中激烈地撕扯着,让他备受煎熬。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造物主”的感情,早已脱离了单纯的恨意,变得复杂难言。他贪恋她带来的温暖和牵绊,却又无法释怀过去的痛苦。
这种矛盾,让他无所适从。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冰冷的残月,第一次对自己坚定的心产生了动摇。
他该拿她怎么办?又该拿自己这颗逐渐失控的心怎么办?
新生的嫩芽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而土壤之下,盘根错节的,依旧是那些无法轻易抹去的旧日伤痕。
未来的路,似乎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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