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昏迷不醒的沈墨衍被迅速抬上车。苏念晚脸色惨白,浑身是血地跟着爬了上去,她的手紧紧抓着他冰凉的手指,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家属保持冷静!我们需要对他进行急救!”随车医生大声说道,开始给沈墨衍戴上氧气面罩,连接监护仪器。
苏念晚缩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墨衍毫无血色的脸,以及他胸口那片仍在缓慢洇开的刺目鲜红。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他为什么会替她挡下那一刀?
他不是恨她入骨吗?
他不是说,要让她尝尽他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吗?
为什么……在她面临生死危机的瞬间,这个口口声声说着恨她的男人,会毫不犹豫地用最脆弱的后背,为她筑起一道血肉屏障?
混乱的思绪,被他微不可闻的闷哼声打断。监护仪上的数字剧烈波动了一下。
“血压在下降!”护士焦急地喊道。
苏念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沈墨衍的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力量抗争。
“沈墨衍……”她忍不住低唤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求你,坚持住……”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只被她握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勾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她。
就这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却让苏念晚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终于明白,这个从尸山血海中走来的男人,这个被她笔下命运折磨得心硬如铁的男人,对她,从来都不是纯粹的恨。那恨意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说不愿承认的、更深沉的东西。
到了医院,沈墨衍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亮起的红灯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苏念晚的心上。
她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上,身上的血迹引来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但她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他推开她,然后利刃刺入他身体的那一幕。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想起他初来时,掐着她脖子质问她时的狠戾;
想起他把她做的菜贬得一文不值,却会默默吃完;
想起他用东厂督主的思维,把她那个渣男前男友秦风分析得体无完肤;
想起他嘴上说着麻烦,却一次次在她受欺负时,用他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原来,他所有的“狠话”和“冷脸”,都像是纸糊的老虎。在她真正需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撕碎这一切伪装,露出内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部分。
“沈墨衍……你不能有事……”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流泪,“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愿意……”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谁是家属?”
苏念晚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她踉跄着冲过去:“我是!医生,他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那一刀离心脏只差毫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患者失血过多,身体机能有些特殊,对现代的一些药物似乎有轻微排斥反应,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还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
听到“生命体征稳定”几个字,苏念晚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差点虚脱倒地,连忙扶住墙壁才站稳。
“谢谢……谢谢医生……”她哽咽着,除了道谢,再说不出别的话。
因为沈墨衍身份特殊,没有任何证件,苏念晚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找了关系,才勉强办好了临时手续,让他住进了单人监护病房。
她不被允许进入IcU探视,只能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看着里面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沈墨衍。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与平日里那个气场强大、运筹帷幄的墨衍督主判若两人。
苏念晚的手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沈墨衍,”她对着里面的人,轻声低语,像是承诺,又像是忏悔,“以前,是我把你的人生写得太苦了。以后……以后换我来对你好。”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苏念晚就这样固执地守在玻璃窗外,如同守护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不知道的是,在麻药和伤痛带来的混沌深渊里,那个看似昏迷的男人,意识深处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属于东厂督主沈墨衍的记忆,与一些完全陌生的、光怪陆离的碎片交织碰撞——他仿佛看到另一个时空,高台楼阁,仙气缭绕,一个与苏念晚有着同样面容的女子,神情清冷地执笔,而他是台下……一只卑微的、仰望她的墨灵?
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比胸口的刀伤更让他难以忍受。
而在这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唯一清晰、如同定海神针般存在的,是苏念晚哭着喊他名字的声音,和她紧握着他手的温度。
“晚……晚……”
昏迷中的他,唇瓣无声地翕动,念出了这个在他心头萦绕了千百回,却从未真正唤出口的名字。
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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