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走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苏念晚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沈墨衍那句“绝非良配”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与秦风往日温柔体贴的形象激烈碰撞,让她心慌意乱。而沈墨衍刚才面对秦风时,那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和强势,也让她心跳失序。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夹在两个男人之间,一边是交往多年却似乎越来越陌生的男友,一边是身份成谜、危险又迷人的“画中人”,她觉得自己像走在钢丝上,随时可能坠落。
沈墨衍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未放松。他在等,等这个蠢女人的反应。
良久,苏念晚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捂住脸,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迷茫:“沈墨衍,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让我很为难……”
看到她这副脆弱的样子,沈墨衍心头的无名火莫名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睁开眼,看着她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像只受惊后无处可去的小兽。
“为难?”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是看清真相为难,还是在本督与他之间选择为难?”
苏念晚抬起头,眼圈微红:“我和秦风在一起很多年了,他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你突然出现,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把我原本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对你好?”沈墨衍嗤笑一声,眼底寒意凛然,“若真对你好,便不会在你心神俱疲、守候他人性命之时,仍只想着宣示主权,试探虚实。他的‘好’,流于表面,经不起丝毫风浪。”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锁住她:“苏念晚,你当真感觉不到?他那副皮囊之下,藏着的是算计与凉薄。”
这些话如同冰水,泼在苏念晚心上,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不愿深想,不愿承认自己可能看错了人,投入了多年的感情可能是一场虚幻。
此刻被沈墨衍毫不留情地戳破,那份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不安和疑虑,再也无法压抑。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委屈又无助的泪水。
看到她哭,沈墨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想要摧毁让她哭泣之物的暴戾念头再次升起,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让他无所适从的疼惜。
他讨厌看到她为别的男人流泪。
更讨厌自己此刻竟会因她的眼泪而心绪不宁。
“别哭了。”他声音僵硬地命令道,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别扭地补充,“……丑。”
苏念晚被他这笨拙的“安慰”弄得一愣,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沈墨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他挣扎着,试图用没受伤的手臂撑起身体。
“你干什么?别乱动!”苏念晚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想去扶他。
就在她俯身靠近的瞬间,沈墨衍突然抬起头——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一个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侵占意味的吻,落在了苏念晚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念晚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唇瓣上那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以及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强势地笼罩了她。
这个吻并不深入,甚至带着伤者的虚弱和笨拙,却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心湖中炸开,将所有纷杂的思绪——对秦风的失望、对未来的迷茫、对沈墨衍的恐惧与依赖——都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剧烈的心跳。
沈墨衍也只是浅尝辄止,很快便松开了她,重新靠回枕头,呼吸因刚才的动作而略显急促,牵扯到伤口,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他看着苏念晚那双瞪得圆圆的、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的眼睛,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抬起未受伤的手,用指腹略显粗糙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抹去那碍眼的泪痕。他的目光深邃如夜,紧紧锁住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告:
“现在,看清楚。”
“让你为难的人,从来不是本督。”
“而是你那自欺欺人的过去。”
“而他,”沈墨衍的指尖轻轻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那里还残留着他方才的温度,眼神霸道而专注,“这里,以后只能有我的痕迹。”
苏念晚怔怔地看着他,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她想反驳,想说他太霸道,太不讲道理,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底某个角落,仿佛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和他强势的宣言,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然后开始重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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