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瞬便至李宇文与战奎约定的出征之日。
夜锁潼关,北境的风裹挟着经年不散的铁锈与血污气息,呼啸而过,吹动李宇文玄色王袍的一角,猎猎作响。他立于高耸的点将台上,身姿挺拔如孤峰,玄袍上暗绣的金龙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出。台下,七千血浮屠与五千铁浮屠肃立如林,黑色甲胄密不透风,将天地间仅存的微光尽数吸纳,唯有万千兵刃的寒芒,如星点般刺破黎明前的浓黑。将士们的目光齐齐聚焦于王旗之下那道身影,狂热与敬畏在眼底交织翻滚——这不是一场寻常的出征,而是王对整个江湖的终极审判,是秩序对乱象的雷霆清剿。
“一人三马,甲胄解下捆于鞍侧。”李宇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穿透风声直抵每个人耳畔,“昼伏夜出,全速赶往清河郡。朝廷反应之前,踏破清风剑派、赵郡玲珑阁、荥阳逍遥谷;圣旨抵达之前,荡平博陵天机堂、琅琊碧云宫、范阳破军门。”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肃立的将领,“烟雨楼、铁血堡,留待后续,视情而定。”
“霍云廷。”
“末将在!”身穿玄铁铠甲的霍云廷应声上前一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抱拳躬身,目光坚毅如铁。
“明夜你率十万冀州军入驻此处,随时待命接应。”
“遵命!”霍云廷沉声领命,语气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砧上砸出来的。
军令既下,一万二千精锐即刻整装。一匹匹战马依次排开,将士们解下沉重甲胄,以坚韧皮革捆扎牢固,动作利落无声,唯有马蹄踏过青石的轻响,在夜色中通过潼关的城门,渐次远去,如同一股黑色的暗流,悄然融入无边的黑暗。
急行军的路途,是对意志与体能的双重磨砺。白日,他们蛰伏于荒林古隘,以干粮泉水果腹,甲胄不离身,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动了山间的飞鸟;夜幕降临,便借着星月微光疾行,马蹄裹布,马口衔枚,连战马都仿佛感受到了这肃杀的气氛,不敢发出半点嘶鸣。
北地的夜风寒如刀割,穿透单薄的内衬,刺得肌肤生疼,将士们却无一人吭声,唯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旷野中织成一张无声的网,网住了所有疲惫与痛苦。偶遇溪流浅滩,便蹚水而过,冰冷的溪水浸透裤腿,冻得腿脚发麻,却没人放慢脚步;途经险峻山道,便手抓岩壁,俯身前行,马蹄踏碎碎石滚落山崖,声响被夜风吞没,仿佛连大地都在为这支沉默的军队让路。
李宇文身先士卒,与将士们同吃同住,玄袍上沾满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目光始终望向南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马踏江湖,不给朝廷任何插手的机会。战奎紧随其身侧,手中令旗始终紧绷,眼底是与将士们同样的悍勇——他等血浮屠和铁浮屠出世的这一天,已经太久,血液里压抑的暴虐与渴望,此刻正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沸腾。
两夜一日的不眠不休,终于在第三日拂晓抵达清河郡。清风剑派所在的山谷依旧清幽,飞瀑流泉,松涛阵阵,晨雾缭绕间,宛如人间仙境。可今日的“清风”,却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肃杀之气,将这方净土染上了不祥的色彩。谷口两侧峰峦叠嶂,天然形成易守难攻的地势,几名身着素色长衫的清风剑派弟子立于哨卡,手持长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山谷外的动静,他们腰间佩剑剑身轻薄,正是江湖中闻名的“清风剑”,传闻其剑法灵动飘逸,如清风拂面,杀人于无形。然而此刻,他们握剑的手心,却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谷口,李宇文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他仿佛能感受到山谷内清风剑派众人的恐慌与绝望,那种蝼蚁在巨象面前徒劳挣扎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意。在他眼中,所谓的江湖门派,不过是些不识时务的跳梁小丑,而他,就是来清扫这些垃圾的。
“放!”
随着战奎一声令下,数十架机弩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弩箭拖拽着沉重的铁网,如同数十条黑色的巨蟒,呼啸着飞向山谷上空,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弩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音,让人心神俱颤。
铁网在空中迅速展开,一张张巨大的黑色天幕瞬间笼罩了整个谷口,遮天蔽日,将清晨的阳光都遮蔽了大半。浸油的麻绳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死亡的气息,从天而降。
“快躲开!是铁网!”哨卡上一名年长的弟子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吼道,同时身形一闪,如灵燕般掠向一旁。
然而,铁网覆盖的范围太广,下坠的速度太快!
“噗嗤!”
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铁网边缘的倒钩直接洞穿了肩胛骨,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他刚想挥剑斩断铁网,却发现那精铁丝坚韧无比,自己的清风剑砍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更可怕的是,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痹感,随即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我的剑!”另一名弟子的佩剑被铁网缠住,他用力一扯,不仅没能抽出剑,反而被倒钩划破了手掌,鲜血直流。毒顺着伤口迅速蔓延,他惨叫一声,抱着手臂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
侥幸躲过第一波攻击的弟子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波、第三波铁网又接踵而至。整个谷口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不绝于耳,那是清风剑派弟子们挥剑砍向铁网的声音。他们的剑法灵动飘逸,在江湖上罕逢敌手,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剑锋砍在精铁丝上,只能溅起一串串微不足道的火花,根本无法斩断。
“啊!”一名弟子身法迅捷,如蜻蜓点水般在铁网间穿梭,眼看就要脱困。突然,一张铁网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罩住了他。他拼命挣扎,倒钩却越陷越深,鲜血染红了素色长衫。体内之毒发作,有气无力的躺在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