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风尘仆仆,五天的杀意沉淀。当李宇文率领着三万疲惫却依旧锐气不减的骑兵,出现在阿古拉部落的视野中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部落的栅栏早已被之前的溃兵撞得七零八落,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牛羊四散奔逃,帐篷东倒西歪,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臊味,混杂着恐惧的气息。老弱妇孺们如同受惊的羊群,在废墟中尖叫着四处奔逃,孩子们的哭声尖锐而凄厉,老人们的呼喊声嘶力竭,充满了绝望。几个胡人妇女试图抱起值钱的物件逃跑,却被自己的脚绊倒,滚落在地,只能无助地哭泣。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仍有零星的抵抗。几个年轻的胡人战士,或许是部落最后的男丁,他们手持着生锈的弯刀、削尖的木矛,甚至只是石头,从残破的帐篷后、牛圈旁冲了出来。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凶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犹斗的决绝与疯狂。他们嘶吼着,用李宇文听不懂的草原语言咒骂着,朝着那片黑色的钢铁洪流冲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种抵抗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
李宇文端坐于马背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比塞外的寒冰还要冷冽。他没有下达任何多余的命令,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杀!一个不留!”
冰冷的四个字,从他牙缝中挤出,却如同死亡的宣告。
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催动战马,冲入了部落。刀光闪烁,血光迸现。一名骑兵狞笑着,看着一个手持木棍、试图保护妹妹的胡人少年。他轻蔑地挥刀,那根木棍如同枯枝般应声而断,刀锋顺势划过少年的胸膛,一道血线喷涌而出,少年惨叫着倒地,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李宇文一马当先,长枪如龙,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枪尖每一次刺出、挑起,都精准地带走一条生命。一个胡人战士嚎叫着,挥舞着弯刀劈向他的战马,李宇文手腕一抖,长枪后发先至,枪尖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挑了起来,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滴落在泥土里。他看也不看,手腕一振,将尸体甩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两名试图靠近的胡人。
他的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太子的灵柩,周靖将军的遗体,还有那些在雁门关下战死的无数袍泽,他们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化为他手中长枪上不灭的火焰。
一个白发苍苍的胡人老者,拄着一根木拐,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挡在了李宇文的马前。他脸上布满了纵横的沟壑,眼中满是哀求,用生硬而颤抖的汉语说道:“将军……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无辜的……”
李宇文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他想起了去年被胡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的妹妹,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嘻嘻、却死在自己怀里的同乡王二狗。他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生离死别中,变得坚硬如铁。
“无辜?”李宇文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你们胡人铁蹄踏破我中原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时,可曾想过我们的百姓是无辜的?那些被你们凌辱致死的妇孺,那些被你们砍下头颅悬挂示众的孩童,他们的无辜,又有谁来怜悯?”
他缓缓举起长枪,枪尖对准了老者的咽喉。
“今日,便是你们的报应。”
话音未落,长枪已如毒蛇出洞,瞬间洞穿了老者的喉咙。老者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部落中最后的抵抗也如同风中的残烛,被彻底碾碎。整个部落,成了一片死寂的屠宰场。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低洼处汇成触目惊心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李宇文站在部落的中心,环顾四周。他的战马,四蹄已被鲜血染红。他的铠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脸上,也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他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胡人尸体,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侵略者的同族,他们的血,是用来祭奠中原亡魂的最好祭品。
“搜!”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把部落里的老少,全部找出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士兵们得令,如同一群嗅到腐肉的秃鹫,在部落的每一个角落搜寻起来。很快,一群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弱妇孺,被驱赶到了李宇文的面前。他们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孩子们紧紧地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哭声凄惨而绝望。
“将军,饶了他们吧,他们都是无辜的啊!”一名年轻的士兵,看着一个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只有三四岁大的胡人孩童,心中不忍,忍不住开口求情。
李宇文猛地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死死地盯住了那名士兵。他的目光,比刀锋还要锐利,仿佛要将那士兵的灵魂都刺穿。
“无辜?”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他们胡人入侵我中原时,可曾想过我们的百姓是无辜的?那些被他们烧杀抢掠、凌辱致死的百姓,又有谁来为他们求情?今日,若不斩草除根,不彻底震慑胡人,日后他们必会卷土重来,用我们的血,来祭奠今天的仇恨!”
那名士兵被李宇文的话震得浑身一颤,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些胡人,也不敢再看李宇文。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在这片土地上,战争没有无辜者,只有胜利者和失败者。
很快,士兵们按照李宇文的命令,将部落中所有老弱妇孺的人头,一一砍下。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有的面容安详,有的满是惊恐。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将这片土地彻底染成了红色。
李宇文看着这些人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他抬起手,指向部落外的一片空地,大声下令:“把这些人头堆起来,做成京观!”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中带着一丝疯狂与敬畏。他们开始忙碌起来,将一颗颗人头整齐地堆叠在一起,用泥土和石块固定。随着京观越堆越高,一股阴森而恐怖的气息,从那座由人头堆砌而成的“山丘”上散发出来,仿佛是无数冤魂在无声地哀嚎。这京观,就像是一座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丰碑,冰冷地矗立在草原与中原的交界处,向所有胡人宣告着大乾的怒火与无情。
做完这一切,李宇文又亲自下令,将阿古拉等主要将领的人头小心地用石灰腌制,封入木匣。这些头颅,将是他献给皇帝的战利品,是向天下昭示胜利的象征,更是对所有觊觎中原的胡人,一次最沉重、最直接的打击。
“迅速收拾战利品,回雁门关!”李宇文翻身上马,一声令下。
半个时辰后,三万骑兵,带着满载的牛羊、财帛,以及那几口沉甸甸的木匣,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着雁门关进发。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卷起的烟尘,如同胜利的旌旗,在他们身后高高飘扬。
当这支凯旋的队伍出现在雁门关下时,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守城的士兵们看着那熟悉的旗帜,看着那旗帜下疲惫却骄傲的面孔,看着队伍中那些被俘虏的胡人和满车的战利品,纷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与自豪。因为他们知道,是李宇文和他的骑兵们,用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彻底洗刷了雁门关的耻辱,用敌人的头颅,扞卫了中原的尊严。
李宇文带着队伍进入城中,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来到了城头。他亲自指挥士兵,将装着阿古拉等人头颅的木匣打开,将那一颗颗面目狰狞的头颅,一一用铁钩穿过,悬挂在城头最高的旗杆上。那些头颅在风中微微摇晃,干瘪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怖,仿佛在向远方的草原,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失败与屈辱。
此时,城下的百姓们也纷纷闻讯赶来围观。他们看着城头上悬挂的人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狂喜。这些年来,胡人的铁蹄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苦难。如今,看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心中的仇恨与压抑,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走到李宇文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地哭喊道:“将军啊!您是我们中原的大英雄啊!这些胡人,多年来欺压我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您为我们的亲人报了仇,让我们老百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老人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周围的百姓纷纷跪倒,对着李宇文顶礼膜拜,欢呼声、哭喊声、咒骂声,汇成一片声浪,在雁门关的上空久久回荡。
李宇文连忙上前,双手扶起老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老人家,快快请起。保家卫国,是我们每一个军人的职责。只要我李宇文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胡人再踏进雁门关一步!”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让所有人心中的激动与不安都平复下来。百姓们的欢呼声更加热烈,那声音如同滚滚春雷,经久不息。
然而,在这万众欢呼的中心,李宇文的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冰冷。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草原上的狼,永远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放弃对羊群的觊觎。今日的京观与城头的人头,或许能让他们恐惧十年,但十年之后呢?百年之后呢?
他站在城头,迎着凛冽的北风,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远方那片广袤而苍凉的草原。他的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骄狂,只有磐石般的坚定与果敢。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他不仅要守住这座关,更要守护身后的万里河山。
“传令下去!”李宇文对着身边的将领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全军休整三日,然后,加强城防,日夜操练。我们要做好应对胡人下一次,甚至是下下一次进攻的准备!”
将领们齐声应和,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决心。他们迅速去传达命令,整个雁门关,再次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战备状态。
而李宇文,则依旧站在城头上,如同一尊永恒的雕像。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在熊熊燃烧: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要面对多少次血与火的考验,他都将坚守在这里,做中原大地最坚固的屏障,让所有胡人,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雁门关上下,日夜都能听到士兵们操练的喊杀声。城防工事被加固了一遍又一遍,滚木雷石堆积如山,箭矢刀枪闪烁着寒光。而那座矗立在草原边缘的京观,如同一个沉默而恐怖的警告,成为了胡人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也时刻提醒着中原的百姓,和平的珍贵,与守护这份珍贵,所需要付出的,是何等残酷的代价。
五日后,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一路冲破京城的宁静与繁华,带着那份浸染着草原风沙与血腥气的捷报,直抵乾元殿。
当那封火漆封印、边角已经磨损的信件,被气喘吁吁的信使高高举过头顶,呈到御座之上的皇帝萧景琰手中时,整个金碧辉煌的朝堂,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揣测与不安,都在那一刻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氛,所有大臣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等待着雷霆,或是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