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听到李宇文这般解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说道:“王爷所言,咱家自会去查证一番。若真如王爷所说,陛下那边咱家也好有个交代。”
待众人用过饭后,传旨太监带着几个禁军,悄然离开了镇北王府。他们身着便装,在凉州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看似随意地与路人攀谈,实则是在暗中打探消息。
传旨太监来到了一家医馆。他走进医馆,只见里面坐满了排队看病的人,几位郎中正忙碌地为大家诊断开方。医馆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却并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传旨太监找了个机会,与一位正在抓药的老者攀谈起来:“老丈,我看这医馆人挺多的,这治疗肺痨的事儿是真的吗?”
老者抬起头,看了传旨太监一眼,笑着说道:“当然是真的啦。我这老肺病,其实就是肺痨的一种,咳了好多年了,以前也看过大夫,可家里穷,没几个钱,看几次就不敢再去了。这不,前阵子听说镇北王安排医馆免费治疗肺痨,我就来了。吃了几副药,现在这咳嗽啊,没以前那么厉害了,晚上睡觉也能安稳些了。”
传旨太监又问道:“那这免费治疗肺痨是只在这城里,还是全凉州都有啊?”
老者拍了拍传旨太监的肩膀,说道:“小伙子,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有个远房亲戚,住在离这儿几十里外的村子里,前些日子也得了肺痨,家里没钱治。后来听说城里医馆免费治疗,就跑到城里来了。现在病也看好了,回去还跟村里人说了这事儿呢。所以啊,这免费治疗肺痨肯定是全凉州都有的。镇北王还专门派人到各个村子去宣传,让得了肺痨的人都来城里看病呢。”
传旨太监听后,心中对镇北王安排免费治疗肺痨之事有了几分相信。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决定继续调查为病倒亲卫娶妻留后之事,看看这其中是否与治疗肺痨有着某种关联。
他们打听到,之前有几户人家给女儿说亲时,与镇北王府的媒婆有过接触。于是,传旨太监一行人找到了其中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一位朴实的中年汉子,看到传旨太监等人上门,有些紧张地将他们迎进了屋里。
传旨太监微笑着说道:“老丈,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向您打听打听。”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说道:“几位请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传旨太监问道:“前阵子,听说镇北王府的媒婆来您家提过亲,可有此事?”
中年汉子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情,说道:“确有此事。那媒婆来我家时,说是要给我家闺女说一门亲事,对方是镇北王府的亲卫,在雁门关上出生入死,是个英雄,只是如今身患重病,想娶个媳妇传宗接代。”
传旨太监接着问道:“那您当时答应了吗?为什么会答应呢?”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说道:“一开始,我和我家婆娘确实有些犹豫。毕竟那亲卫身患重病,时日不多,把闺女嫁过去,怕她受苦。可那媒婆说,镇北王会给他们安排好一切,姑娘嫁过去不仅衣食无忧,王爷还会保障她们以后的生活。要是能生下孩子,那可是英雄的后代,说不定以后还能光宗耀祖呢。”
这时,中年汉子的妻子从里屋走了出来,接过话茬说道:“我家闺女也是个有主意的,她听媒婆说完后,就坚决要嫁。她说那些亲卫都是英雄,为了保卫国家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现在他们得了肺痨,更需要人照顾。而且镇北王这么用心地治疗肺痨,她相信嫁过去后,亲卫的病也能慢慢好起来。她愿意嫁过去为他们传宗接代,让英雄的血脉延续下去。我们见闺女如此坚决,也就答应了。”
传旨太监又问道:“那您家闺女嫁过去后,过得怎么样?”
中年汉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我家闺女嫁过去后,虽然那亲卫身体不好,但对她可好了。镇北王也确实说话算话,在王府内给他们安排了住处,现在,我家闺女每天都精心照顾着亲卫,还跟着医馆的郎中学了一些治疗肺痨的知识呢。
传旨太监听后,心中对镇北王为病倒亲卫娶妻留后之事也有了清晰的了解。他发现,镇北王不仅在治疗肺痨上下了大力气,还通过为亲卫娶妻留后,进一步稳定了军心和民心。
经过几天的暗暗调查,传旨太监等人逐渐掌握了事情的真相。他们发现,镇北王李宇文虽然重建了王府,但并非如圣旨中所说的劳民伤财、罔顾民生。相反,他在就藩凉州后,为当地百姓做了不少实事,如安排医馆免费治疗肺痨、为病倒亲卫娶妻留后等。
而那些民夫的死亡,确实是因为感染了肺痨,并非是因为镇北王的过度征调导致劳累过度。传旨太监带着禁军折返镇北王府时,已近黄昏。凉州的落日熔金,将王府朱红的檐角染得暖意沉沉,不复白日里的肃穆威严。府门处早有侍从候着,见他们归来,忙上前躬身引路,脚步轻缓得像怕惊扰了暮色里的宁静。
“公公一路辛苦,王爷已在正厅备下晚宴,专等公公回来。”侍从垂首回话,声音恭敬,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太监身后禁军腰间的佩剑——那剑鞘上还沾着些许城外的尘土,显然这几日的探查并非虚行。
传旨太监颔首,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眼底深处的狐疑已淡去大半,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他随侍从穿过抄手游廊,廊下悬挂的宫灯渐次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侧修剪整齐的松柏影子,随风微动,竟有几分江南庭院的雅致。这与他印象中镇北王府该有的粗犷凛冽截然不同,倒让他想起白日里在茶馆听到的那些称颂,心中暗道:这李宇文,倒真不像个只知征战的武夫。
正厅内,李宇文已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褪去了朝服的庄重,更显清隽挺拔。他正立于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见太监进来,立刻转身相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见半分被调查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