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听后,眼神微闪,心中迅速盘算起来。苏鸿清的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李宇文十八岁封王,军功赫赫,麾下将士精锐,威望日隆,已然成为他心中最大的隐患。若能借草原蛮子之手除去他,又能收回幽、冀二州的兵权,可谓一举两得,完美至极。他当即拍板,做出了决定:“好!就依苏卿之言!此事便这么定了!”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内,鎏金铜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腾,却压不住满殿的焦灼。晨光透过高大的雕花窗棂,斜斜洒在金砖地面上,映得文武百官的朝服明暗交错。大乾皇帝萧景琰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皆为幽、冀二州的变故忧心忡忡,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幽冀二州三十余将殉国,这可是塌天的大事啊!”
“五十万草原铁骑压境,幽州怕是守不住了!”
“陛下怎么还不发话,再耽搁下去,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柳智尚率先出列,他身着绯色官袍,须发微颤,跪倒在地时,朝笏“哐当”一声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陛下!幽冀二州三十余将殉国,五十万草原铁骑压境,幽州危在旦夕!当务之急,是速派良将接管兵权,再令户部加急调运粮草,否则一旦城破,蛮子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臣恳请陛下速速决断!”
“柳尚书所言极是!”户部尚书柳明远紧随其后,出列躬身道,“臣已核查,幽冀二州存粮不足一月,且大部分粮草在突袭中被蛮子焚毁或劫掠,所剩无几。若朝廷不即刻调拨,守军便是有心杀贼,也无力回天!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国库空虚,各地粮草征集需时,远水难救近火啊!臣恳请陛下召集各地藩王,暂借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不可!”二皇子萧景睿出列反驳,他身着明黄色锦袍,面容俊朗,语气恳切,“各地藩王本就手握兵权,若再借粮草之事牵扯其中,恐生变数!
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支持各家将领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皇子们各执一词,彼此驳斥,声音越来越高。有人拍着朝笏力陈世家掌兵之弊,有人高声疾呼军情紧急不容耽搁,还有人争执四位将军的优劣长短,金砖地面上的身影交错晃动,檀香与朝服上的熏香混杂在一起,竟透出几分焦灼的戾气。
内侍监总管李德全始终躬身立在龙椅侧后,眼观鼻鼻观心,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只在听到“世家”二字时,眼角余光悄悄瞥了一眼龙椅上的萧景琰。
萧景琰端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玄色龙袍上的金龙在晨光中似要腾飞,脸上却无半分表情,只冷冷看着阶下争执不休的众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就在这时,太傅苏鸿清缓步出列,他身着紫色官袍,须发皆白,手中朝笏轻轻一叩金砖,发出的清脆声响竟瞬间压过了满殿的嘈杂。“诸位皇子、大人,稍安勿躁。”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历经朝堂风雨的沉稳,“幽冀之危,在于‘群龙无首’与‘粮草匮乏’,更在于‘时间紧迫’。诸位争论的是人选优劣,却忘了最关键的——谁能在最短时间内稳住军心,且不致让朝廷失控?”
“那依太傅之见,该派何人?”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耐。
苏鸿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如今放眼大乾,能担此重任者,唯有镇北王李宇文!”
“什么?”满殿哗然,原本争执不休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苏鸿清,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萧景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冰冷的决绝。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肃静!”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皇子纷纷跪倒在地,等候圣谕。
“苏卿所言,甚合朕意!”
萧景琰的声音陡然响起,如惊雷滚过殿宇,瞬间压下了所有残存的窃窃私语。他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流转,每一道纹路都透着皇权的至高无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扫过阶下伏跪的文武百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德全!”
“奴才在!”内侍监总管李德全连忙躬身应道,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惶恐。他常年伴驾,最是懂得揣摩圣意,此刻见皇帝神色决绝,便知这道圣旨已是板上钉钉,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捧着空白圣旨与朱笔,躬身等候。
萧景琰微微颔首,一字一顿,声音威严如钟,响彻整个金銮殿:
“沈策、秦岳、白清风三位将军,忠勇殉国,义薄云天,其志可嘉,其节可表!”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沉痛”,“追封沈策为平北侯,秦岳为定北侯,白清风为安北侯,皆赐谥号‘忠勇’!各赏白银万两,厚抚其家眷,拨款百万两专司料理后事,入祀忠烈祠,四时享祭,香火不绝!”
这一连串的追封与赏赐,听得阶下众臣暗自咋舌。三位将军殉国固然可惜,可这般厚重的哀荣,既是皇帝“体恤功臣”的姿态,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为接下来的旨意做足了铺垫。不少老臣垂下眼眸,心中已然明了,这绝非单纯的追封,而是萧景琰平衡朝堂、安抚军心的手段。
萧景琰似乎并未在意众臣的心思,目光陡然一沉,语气变得愈发凌厉:
“令镇北王李宇文,即刻率麾下凉州精锐驰援幽州!接管幽、冀二州所有守军兵权,统揽三地军政要务,死守幽、凉、冀三州防线,务必拦住草原蛮子的铁蹄,不得让其再向南前进一步!”
“为三位忠勇侯报仇雪恨,为大乾守护北疆门户,此乃李宇文之重任,亦是朕对他的厚望!”
“凡幽、冀之地文武官员、世家士族、乡绅富户,皆需听其调遣,全力筹措粮草军备,供应前线所需!若有推诿塞责、阳奉阴违、私藏物资者,以通敌叛国论处,格杀勿论,株连九族!钦此!”
最后“钦此”二字,萧景琰说得掷地有声,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震得人耳膜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