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宇文的大军来到赵郡郡城时,郡城守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霍云廷率领的冀州军从后方悄然控制,郡城当即就被李宇文彻底接管,城门紧闭,戒严令下达,整个城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玲珑阁擅长隐匿,情报网遍布市井,耳目众多,硬攻恐打草惊蛇,让他们将情报散播出去。”战奎勒马立于街角阴影处,低声向李宇文禀报,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看不见的敌人感到棘手,“末将已派人查探,阁中弟子多扮作商贩、走卒、歌姬、乞丐,分散在街巷各处,稍有异动便会传递消息,防不胜防。”
李宇文目光扫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贩夫走卒的叫卖声、酒楼里的划拳行令声、孩童的嬉闹声,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然而在这画卷之下,却暗流涌动,危机四伏。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狡猾猎物时的光芒:“对付老鼠,就要用猫的法子。”他抬手示意,语气果决,“传孤将令,血浮屠乔装改扮,封锁朱雀大街所有出入口,铁浮屠接管周边街巷,凡可疑之人,一律暂扣。另外……”他目光转向被押解在一旁的几名清风剑派的杀手刺客,这些人为了活命,已然选择了屈服。“你们,潜入玲珑阁,控制其信号传递中枢,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记住,留活口,本王要的是玲珑阁完整的情报网,而不是一堆废纸。”
“遵命!”那几名杀手如蒙大赦,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身形一晃,如同几只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窜入街巷,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专业素养尽显。
与此同时,血浮屠将士们卸下甲胄,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布衣短褂,有的挎着琳琅满目的货郎担,有的推着装满蔬菜的独轮小车,有的则扮作行色匆匆的客商,不动声色地占据了朱雀大街的各个路口和制高点。他们的眼神在平凡的伪装下,依旧锐利如鹰。铁浮屠则守住街巷两端,玄甲在市井烟火中若隐若现,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收紧。
未过一炷香的时间,玲珑阁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响,像是某种警讯,旋即被街道上骤然响起的喧闹人声和叫卖声巧妙地掩盖。李宇文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冰封的湖面下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动手!”
战奎令旗一挥,早已蓄势待发的将士们瞬间发难。前一刻还在笑吟吟招揽顾客的货郎,下一刻便从担中抽出短弩,精准地射向某个看似普通的路人;推车的汉子猛地掀翻小车,露出底下藏着的长刀,一个箭步便制住了想要逃窜的目标。街上的行人吓得四散奔逃,尖叫四起,而那些混在人群中的玲珑阁弟子刚想抬手发出信号,或是吹响藏在口中的哨子,便被早已盯梢多时的血浮屠精准制伏,手法干净利落,不给丝毫反抗的机会。铁浮屠则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沉重的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为首的将领怒吼一声,肩头狠狠撞向玲珑阁那扇象征着富贵与神秘的朱漆大门。“轰”的一声巨响,门闩断裂,大门洞开,甲叶碰撞声与兵刃出鞘声瞬间打破了市井的宁静,宣告着王权的降临。
玲珑阁内,弟子们虽擅长情报刺探、暗杀追踪,却不擅正面搏杀。面对血浮屠的雷霆攻势,他们试图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四处逃窜,却发现所有退路早已被乔装的血浮屠堵死。他们引以为傲的轻功和暗器,在狭窄的巷道和庭院中,根本无法施展。绝望的情绪在阁中蔓延,往日里神秘莫测的“耳目”,此刻成了无处遁形的困兽。
阁主苏玲珑,江湖人称“百变幻狐”,此刻正藏身于密室之中,脸色煞白。她听着外面由远及近的兵甲之声和同门的惊呼惨叫,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谋算,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瞬间崩塌。她颤抖着手,想去点燃烛火,焚烧这些机密卷宗——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与筹码。只要核心情报不落入敌手,玲珑阁的根就还在,她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这些卷宗,是她十年心血的结晶,是她从一个卑微的孤女,一步步爬上阁主之位的见证,每一份情报背后,都沾染着鲜血与阴谋。
然而,她的手还未触及烛火,密室的暗门便“砰”的一声被踹开,木屑纷飞。一名八品杀手如鬼魅般闪身而入,冰冷的长剑已然架在了她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之上,剑锋的寒意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皮肤上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
“别动那些卷宗。”
一个平静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李宇文缓步走入密室,玄色王袍上沾染了市井的尘埃,却依旧不染纤尘,仿佛周遭的混乱与血腥都与他无关。他的目光并未在苏玲珑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落在案上堆积如山的情报上。他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官员的贪腐罪证、诸侯势力的私下勾结与动向,甚至还有宫中几位皇子们的私下往来与把柄。每一份情报都价值连城,每一份都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苏玲珑看着李宇文那漫不经心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经营玲珑阁十年,自诩能看透人心,能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上。她曾为无数达官贵人、江湖豪客提供情报,也曾在暗中操纵过几场腥风血雨的权力更迭。她享受那种隐藏在幕后,掌控一切的感觉。可此刻,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精准地踩在她的死穴上,从潜入、封锁到突袭,环环相扣,没有丝毫破绽。她引以为傲的防御,在对方眼中,恐怕如同儿戏。
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与荒谬。这些年来,她机关算尽,费尽心机地编织这张情报大网,以为能借此在乱世中立足,甚至窥探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到头来,却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她所珍视的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所追求的权势与地位,究竟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