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发后的第三日，安王府暖阁的窗棂半掩着，初夏的风裹着蔷薇香漫进来，却吹不散满室的药气。
萧彻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衾，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他闭目养神，耳畔是莫野叮嘱他静心休养的余音，指尖却还虚虚攥着一枚玉佩——那是昭阳昨日托人送来的，雕着小巧的并蒂莲，是孩童的手笔，却透着几分笨拙的暖意。
玄七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躬身道：“王爷，玄鸦教的人来了，带着您要的赤焰草。”
萧彻缓缓睁眼，眸底尚有未散的倦意，却瞬间凝起几分锐利：“让他们来暖阁。”
玄七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进来两个身着玄衣的黑衣人。二人皆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手里各捧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覆着锦缎，隐隐能看到碧色的草叶轮廓。
他们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声音压得极低：“参见安王殿下。”
萧彻微微颔首，抬了抬下巴：“东西放下吧。”
二人依言将托盘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锦缎掀开，露出底下长势正好的赤焰草。叶片呈碧色，脉络间却透着一丝暗红，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正是药王谷培育的上品。
“王爷要的三十株赤焰草，悉数在此。”为首的黑衣人沉声道，“教主说，南疆的事，还望王爷信守承诺。”
“本王说过的话，从不食言。”萧彻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掷地有声，“镇国公府在西域安插的暗桩，三日后，我会让人把名单送到玄鸦教总坛。”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料到他竟如此痛快。
萧彻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落在赤焰草上：“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镇国公府的暗桩一日不除，你们在西域便一日不得安生。这笔交易，于你我，皆有裨益。”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里，还有两份消息，算是附赠。”
玄七适时递上一张折好的纸笺，萧彻接过，指尖拂过纸面：“皇贵妃近日调拨了三百万两库银，送往西域，至于用途，你们该比我更清楚。”
黑衣人的呼吸明显一滞。玄鸦教与西域各部素有往来，皇贵妃此举，显然是在暗中勾结外力，图谋不轨。
“还有，二皇子萧煜，”萧彻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他私下豢养的死士，藏在京郊的流云观。那些死士，半数是冲着我来的，另一半……怕是要留着，用在朝堂之上。”
这两则消息，皆是赫连昀费了不少功夫才查到的，此刻说来，却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为首的黑衣人沉默片刻，俯身拱手：“王爷慷慨，玄鸦教记下了。日后若有差遣，但凡在教中能力所及，必不推辞。”
“不必客气。”萧彻摆了摆手，“东西既已送到，你们便回吧。记住，此事不可外泄。”
二人再次行礼，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隐在廊下的风里。
暖阁内又静了下来，萧彻望着小几上的赤焰草，眸色深沉。清禾推门进来，见了这碧色的草叶，眼中一亮：“王爷，这便是赤焰草？有了它，再配上冰魄花，您的毒……”
“会有转机。”萧彻接过她的话，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笃定。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赤焰草的叶片，微凉的触感传来。
皇贵妃的库银，萧煜的死士，玄鸦教的助力，再加上即将到手的冰魄花……
这盘棋，终于渐渐有了盘活的迹象。
只是毒发后的虚弱感如影随形，他还要在这安王府里，再养些时日。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暖阁内的药香混着赤焰草的清冽气息，竟生出几分让人安心的意味。萧彻重新闭上眼，唇角的笑意，浅淡却坚定。